吃粽子喝肉汤 下河去看“咚当”
□李衡之
端午节,祭屈原,吃粽子,划龙船。重庆曾有民谣:“端午节,穿戴光,陈艾菖蒲挂门坊。吃粽子,喝肉汤,脑壳搽点雄黄,下河去看‘咚当’。”
“咚当”就是划龙船。龙船上挂有铜锣,不停地敲打,以协调划手的动作。敲打铜锣,铜锣就会“咚当”“咚当”响,于是就用来指称划龙船。
1长江嘉陵江划龙船规矩不同
重庆两江环绕,早年每到端午,码头上都要组织划龙船。
农历五月,江边的沙滩还没被淹,水也不太急。龙船赛一般都是分地区进行的,在嘉陵江里比拼,一般都比顺流,最长的距离是从大竹林划到唐家沱,比的是耐力;在长江里比拼,一般是比横江。长江水流急,一口气划过上千米江面,没好体力是不行的。不管怎样比拼,沿江两岸各个码头都可以派队前去参加,甚至江津、泸州、宜宾也派代表队来争夺。
龙船不是一般的木船,比过河船窄,也更长,远看像只独木舟。因为窄,每舱只能容纳两名划手并排坐下。船体长,在嘉陵江里划,是十八舱三十六人;在长江里划,是二十舱四十人。船头装上龙头,船尾挂出长尾巴旗。各个码头的龙头形状和色彩都不同,划手们穿的衣服也要依龙头和龙尾的颜色来定。于是就有不同的称呼,朝天门的叫“老白龙”,东水门的叫“黄辣丁”,海棠溪的叫“乌鸭儿”,寸滩的叫“老黄龙”,还有什么“红樱桃”……
每年农历三月,各码头都要挂出长尾巴旗,开始修理龙船。龙船打磨,是用桐油、石灰加竹麻清缝,然后将不装龙头龙尾的“丁头船”推下水试航。四月中旬则要祭龙头,把龙头装上龙船开始正式操练。四月底前后,就要出行拜码头,约好比赛时间,决定比赛的相关事宜。如果哪个码头拒绝,就会遭到“踏屑”(重庆话贬低),码头上的人就没有了面子。只有朝天门码头凭着自己的地位,才可以不参加比赛。
2炮手在关键时刻要放炮助力
五月初五端午节,正式比赛。比赛开始前,船桨都要竖起来,不准下水。一声哨响,全船一齐行动,在“咚当”“咚当”的锣鼓声中,一起呐喊,吼着“嗬嗬”使劲划。划龙船主要靠体力和耐力,也靠划手动作的协调。为了协调,船头有一个打锣的和一个敲鼓的,还有一个拿着棍棍或小旗的,那是龙船的指挥。指挥舞动一下棍棍或小旗,锣鼓就敲一下,划手们就划一下。随着比赛的进展,棍棍或小旗越舞越急,龙船也就越划越快。船尾还有两个掌舵的,比赛时如果不需要转弯,就要将舵梢翘起来,以免增加阻力。最后头还有一个炮手,在比赛最紧张时,或在水流最急处,就要放火统铁炮,利用火炮的后坐力助推龙船前进。龙船的挠片宽窄不一,有的三尺、有的一尺,一般宽的在前舱,窄的在后舱。龙船的快慢全靠划手的体力,划手都是码头上的船夫、纤夫和搬运工,水性好,力气大,耐力强。
急速冲刺,炮声隆隆,船在浪花里奋勇前奔,那才是龙船比赛的高潮。不过,当年的龙船比赛并不过分讲究谁输谁赢,比赛时两船相差较远才确定谁输谁赢,不服输的还可以要求重来,甚至可以比上三次。比赛完了,指挥用缓慢的声调喊着:“嗬嗬,嗬嗬红!”龙船各自归队,划手们上岸休息,吃粑粑,吃粽子。赢了的则论功行赏,给划手发红包,划手们还可以喝喜酒。
龙船赛完了,还要抢鸭子。先将鸭子羽毛涂成红色,灌了烧酒,丢进水里。鸭子“嘎嘎”乱叫乱扑,划手们一个个钻“没头”(潜泳),跳进河里,奋力捕捉鸭子。谁捉到,鸭子就归谁,岸上的人还要为优胜者放火炮。
抢鸭子本就图个好耍,抢的人多了,难免发生纠纷。有人鸭子没抢到,反倒被别人“呛”了水;有的人抢到了,又被别人夺走,于是互不相让,就要打架斗殴。重庆人爱热闹,围观的人反而鼓掌叫好。
3嘉陵江水上大游行热闹非凡
20世纪50年代末60年代初那几年,为丰富市民文化生活,市政府年年都要举办龙船赛,规模之大,场面之宏伟,不是过去能相比的,也不是如今一些区县或企业的龙船赛能比的,甚至超过岳阳、九江、乐山的龙船节或龙船赛。哪怕是三年困难时期,龙船比赛也没有中断,直到“四清”运动开始才停止了。
因为规模大,只能在嘉陵江里进行。农历五月,嘉陵江江水上涨,江北廖家台外面那一大片沙滩被全部淹没,江面特别宽,水又不太急,正适宜龙船赛。有一年逢长江发沙水,堵了嘉陵江水道,嘉陵江变得碧绿碧绿的,像一个巨大的湖,龙船比赛就更有韵味了。
清晨,一艘艘龙船从朝天门出发,划到大溪沟刘家台一带集中。朝天门还扯起几幅大标语,由氢气球拉起,悬在空中,节日气氛浓厚。沿江两岸早挤满了围观的人群,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也顶着烈日守在河边看热闹。那时,笔者正读小学,端午节不放假,所幸只上半天课,一放学便往河边跑,连午饭也顾不上吃。
龙船赛前,是大规模的水上游行。游行大约从下午一点开始,最前面是巨幅毛主席画像,由几个游泳健儿托扶着在水上前进;然后是红旗方队,领队吹着口哨,整整齐齐,一人举一面红旗,红旗在江风中猎猎招展。没有好水性,要举起红旗和保持队形,肯定不行;然后是一排排巨幅标语,也由游泳健儿托扶着,顺江而下。前队到了朝天门,后队还在大溪沟;队伍的最后是游泳健儿,不知有多少人,一个方队接—个方队游过去。游行队伍终于走完了,接着是拖轮表演。一艘小小的拖轮,拖着一长串大大小小的柏木船,从朝天门那边开过来,头已经到了黄花园,尾还在千厮门。
龙船赛终于开始了。每四条龙船一排,色彩各异,从大溪沟出发,向朝天门划过来。龙头活灵活现,有的还吊着长长的胡须,垂在水面。船头是指挥,身子一弓一翘,敲着铜镲,指挥全船水手齐心协力使劲划。船尾是舵手,时不时放一炮。炮一放,船便向前猛地一窜。满江都是龙船,满江都是放炮后的硝烟,飘飘荡荡。两岸人山人海,人最多的地方是江边,城墙边、屋顶上也挤满了人。龙船一排排划过去,人群的欢呼浪潮也一浪接一浪卷起来。
成百上千的龙船划过去后,江面瞬时一片静谧。这时,从朝天门方向箭一般飞来一艘快艇,在宽阔的江面划一个大马鞍形圈圈,又驶向朝天门。然后再来一次。那是“水上飞机”表演,比龙船赛还吸引人。(作者系资深民俗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