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觉|去雍和宫上香的人,在“求”什么?
转自:三联生活周刊
图&文 |黄宇
“年轻人不上课,不上进,只上香!”被各种媒体和自媒体当作标题狂轰乱炸后,连我这个常年不在北京的出差党也知道了,大城市的年轻人爱烧香。
事实到底是怎么样呢,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周末去雍和宫观察了两天,我发现其实也还好。
首先,寺庙里的年轻人的确不少,从服装和鞋子便可以看出,烧香拜佛的年轻面孔很多,但其它年纪的香客也不少。其中的问题在于,年轻人更容易被辨识出来,因为比起中年人,青春的外形和打扮更显眼。
雍和宫里,排队最长的要属法物流通处,而且这里排队的确实以年轻人为主。近些年,雍和宫开发出了各种风格的香灰手串,戴在身上既好看又吉利,价格也是年轻消费者能承受的,比起商场的其它珠宝首饰,便宜太多倍。毕竟是京城第一大庙出品,性价比极高。
所以第一印象上,年轻人挤爆雍和宫,是个非常容易得出的结论。
但作为摄影师,周末在雍和宫拍了一天后,通过取景器的观察,看着画面里烧香人群的面孔和眼神,突然意识到,除去社交媒体,某红书对网红打卡和香灰手串的追捧外,大多数在这里进香的人,显然都是“有所求”的,看着被摄对象的眼神和表情,让我作为一名观察者,却并不轻松,看看拍下的照片,心情甚至有点沉重。
很多敬香人的脸色凝重,眼神里充满了求助感,让我意识到,这并不是游客或休闲者的状态。大家来到这里,显然都是带有一定困惑和求助感的。
对比邻国日本,逢年过节去寺庙朝拜,对日本年轻人来说是稀松平常的惯例,经常被人解读为日本青年人对本国文化传统的热爱与恪守。
当然,在日本的现代化改革中,对寺庙礼仪的改进,让这种朝拜行为变得更加有仪式感和现代感,是很重要的原因之一。
回想自己,作为八零后,我童年的一大记忆便是小时候跟着父母练气功。六岁的暑假,每天清晨五六点就被长辈叫起床,跟着他们去不同的地点练同一种叫“香功”的气功,其实按那个时期的年龄算,我的父母也算当时的年轻人。
社会思潮以外,对于我个人来说,过了这么多年,唯一留在我记忆中的是,在上小学前夕的那个珍贵的没有作业的暑假(当时的湖北小学生,作业就不少了),我每天睡眼朦胧的跟着一大群大爷大妈练香功,听他们说些什么,功成之日,浑身会散发出香气,练得好还能打开天眼(额头上的第三只眼),洞察一切……
昔日的八零后,成为今天的中年人后,也逐渐明白,八十年代的“气功热”,正是不知所措的社会变革期间,人们内心对神秘力量和美好愿景之间的一种集体无意识行为。
读大学后,正好赶上扩招,毕业形势相对以前的师兄们也是严峻的挑战。当时前途略显渺茫的我,经常坐公交去长江边溜达,每次途经中南神学院的教堂,也会不自觉地进去坐一会儿,让内心平静。现在回想,每一轮的人生大事,感觉都是命运把我按在地上摩擦几轮,让你陷入绝望,再爬起来,硬着头皮顶上去。
无论人身处于何种位置,总是会一些时刻,充满无力感,想要求助。翻翻历史书,会发现曾经上千年时间里,最爱烧香拜佛的,其实并不是普通老百姓,而是处于这个社会金字塔上层的群体,这是有史料佐证的。
看着雍和宫里烧香的年轻人,其实作为中年人,危机一点都不少。在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有几个人敢自信满满的笃定,下一个十年里,自己的工种和行业是没有危机感的?仅是最近的人工智能大爆发,感觉就是能让很多人丢掉安身立命的饭碗的前兆。
联系到当下的考公考编热,说穿了不过是在一个不确定的预期里,寻找相对稳定的工作机会。正如在全球金融机构频频暴雷的市场里,持币者不再去追寻高收益投资,转而寻找最稳定的避险投资项目——但是,预测未来对普通人来说是不可能做到的,现在到了所有一切都面临着大变动的时代,没有永远的铁饭碗了。当下最好的投资,永远都是自己的身心健康和谋生技能。
写到最后,作为一个有了点社会阅历和生活经验的中年人,对现在的社交媒体讨论,其实我是有一点个人看法的,我为自己的成长环境里,信息传播没有如此过剩和发达感到庆幸。
流量之上,男女话题,年龄话题,现在都是各大媒体和自媒体热衷的词汇,年轻人烧香仿佛也成了被高度概括的标签性行为。
其实无论男性还是女性,中年人还是年轻人,大家遇到的问题都是复杂而具体的,高度概括的标签化,也许能让争论变得热闹,但并不能真正帮助我们认识现实,认识现实背后庞杂的背景以及其中具体个人。如果非要总结一句,那也许是,大家乘坐的,其实都是同一条船。
排版:飞飞 /审核:同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