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驹与少年
炎炎烈日,高悬在寂寥的当空,光芒似火,倾泻在辽阔的草原。此刻,无垠的草原上,旌旗猎猎,战马嘶嘶!以一条小沟为界的两旁,一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衣甲士,一边是无边无际的胡服骑士,大战一触即发。
“咴……”黑色战阵一匹战马的长嘶声,贯入了胡服战阵一位年轻勇士的双耳。
这声音太熟悉了,循声望去,一匹乌黑色的战马正昂着头,紧紧盯着他。他的心“砰”地颤抖了,这不是他日夜思念的乌驹吗?只是,它更雄壮,更彪悍,乌黑的鬃毛随着头部的抖动丝丝飘扬,健壮的四肢不安地踢踏着地面。
四目相视,他们仿佛回到了几年前:广袤无垠的草原上,绿草茵茵,白云朵朵,微风轻拂,蝶蜓飞舞,一条小河静静流淌。他是义渠国的一名少年,它是从一出生就一直在他精心照料下的小驹,他们相互陪伴,在如诗如画的草原上,自由自在地成长。
这美好的一切在一个寂静的黄昏被打破了。那一天,父亲告诉他,他们家的马大部分被部落买去了,也包括已经长大的乌驹。他们的部落已归顺秦国,这些马是进贡给秦国的战马。
尽管依依不舍,尽管撕心裂肺,他们还是被无情的世事分开了。几年后,他已从一名翩翩少年长成了英俊挺拔的青年。不同的是,他们的部落与秦国重燃战火,他,也成了一名骁勇善战的勇士。
只是没想到,他们就这样相遇了,相遇得这样突然,相遇得这样让人心痛。他凝视着它,既有痛苦,也有爱意;它凝视着他,既有依恋,也有不舍。
“咚咚咚……”突然,鼓角齐鸣,震耳欲聋。
“杀……”排山倒海的呐喊声响彻草原。
马蹄急骤,战车滚滚,长剑挥舞,弯刀霍霍。尘土飞扬,弥漫了整片草地,旌旗蔽日,遮挡了整片蓝天。这场战斗一直从正午持续到黄昏,地上摆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鲜红的血渍浸透了草原。
他手持弯刀,紧跨战马,仍然在麻木地冲杀着,怒吼着,声音已嘶哑,手臂已酸软。但他的余光却基本没有离开过他的乌驹,它仍然载着他的战士在人群里厮杀着,冲锋着。
就在他稍一愣怔的时候,一柄长剑突然斜刺过来,他望着长剑,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不由自主闭上了双眼。
倏忽之间,一声长嘶,一匹烈马霹雳般冲了过来。他用余光微扫,正是他的乌驹,怒嘶着,乌鬃根根站立,四肢腾空而起,背上不知何时已没有人,骤雨旋风般冲过来挡在他的身前。
“噗!”长剑没有停止速度,刺进了怒冲过来的它的长颈。
“咴……”乌驹再次长啸,前脚腾空,后脚站立,乌黑的鬃毛在空中飘扬,如血的残阳正好倾泻在它的头顶。“嘭!”重重的一声,它倒在了枯黄的草原上。
不知何时,他的背后再次伸出一柄长剑,直接贯穿他的胸膛,他与它,几乎同时倒了下去。
世界戛然而止,他们四眸相望。
他们仿佛看到了那片日夜思念的草原:蓝蓝的天,白白的云,绿草茵茵,小溪缓缓,野花弥漫着清香,蝴蝶翩翩起舞。他惬意地躺在草原上,它轻吻着大地,一切,自由而安详……
(作者供职于荣昌区文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