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人文中的清廉如歌
转自:廊坊日报
初知孙嘉淦,是缘于保定直隶总督部院的游观。这座几百年的庭院,较为惹眼的是颜色美艳的牌匾。匾额多为清代帝王题书,而作为臣子的孙嘉淦《居官八约》箴言,能被赫然罗列于衙署的二堂前,可见其分量之重与警示之力,足以穿透岁月,陶染来者。从那个时候起,孙嘉淦就如同强大的磁场一般,深深地吸附着我的探寻之想。
王芳的新著《盛世诤臣孙嘉淦》,无疑为我打开了一扇走进历史深处,走近这位诤臣身边和内心世界的时空之门。
地理与人文的交响
绵延五千多公里的黄河,浩浩汤汤,孕育出灿烂耀眼的中华文明。大河之畔,农耕与礼乐,自然与人文,思想与认知,互为表里,相继生发,在几何图形的运动中,犹似开放纳新的世间百态,消长盈虚,而又各展风华。
王芳的叙述便从孙嘉淦成长的地理环境伊始,这里“处处是山脊,形同叶脉铺在山间,密密麻麻的,仿佛长满了故事”。作者身涉其地,从建置、沿革、形胜细细地叙写,为人们呈现出兴县的云烟过往与胜景人文。
溯其本,求其源,“古来,地灵伴随着人杰,地之灵蕴育得久了,总会出现一个或一些人物承其钟灵,呈其毓秀。”随着作者笔触缓缓地舒展,一个尘封在史册之中的主人公——孙嘉淦,逐渐鲜活地从三百多年前走出来,一袭葛袍,眉目传神。
这位清代名臣的成长,通过王芳笔下创造的想象与灵感的渗滤,将发生的零零碎碎的史实掇拾起来,串起了一条好似珍珠般的谱系脉络。从明万历年间孙姓族人迁徙兴县开花散叶,世系绵延。耕读传家的至宝,成为孙嘉淦日后跻身士林的先天涵养之本。家教的苛严,世风的炎凉,被歧视的草根抗争思维,磨砺着孙嘉淦兄弟的惰性,亦激发起他们奋为读书,志于仕进的壮心与豪情。
思想的深度剖析与诤谏呈现
在王芳这本书中,对孙嘉淦理学思想深度思考并集中表达,抉发了他的本心。他认为“君子之为仁于天下者,将使天下有治而无乱也。”这是熟稔传统文化的精炼表述,更是参悟原理后的确当陈述。
书中还提到他的两位老师:朱轼和张伯行。“从这两个人身上,孙嘉淦得益颇丰。”朱轼是清代著名的史学家、教育家,勋绩长存于史册。而张伯行则以“止饮江南一杯水”的情操,赢得了百姓的爱戴。在二人悉心教导下,“孙嘉淦踌躇满志,安邦定国的心雄万夫之志,在翰林院积蕴起来”。王芳对儒学、理学的深刻体悟,与主人公内核的交相描摹,给读者带来犹如宗教般的洗礼与净化。
孙嘉淦在任中屡屡直陈奏议,努力履践着儒者对纲常伦理的忠信之心。在这本书中作者作了详尽地刻画,妙手地裁剪,生动地再现出这位敢言之士的铁骨铮铮“雍正笑着说‘朕亦服其胆’”“以直谏犯颜做到了雍正心中的唯一”。
乾隆朝的《三习一弊疏》,则以清代奏议第一而名垂青史。他规劝皇帝“要善于听取不同意见,明辨忠奸是非,修养德行,改变思想,重视品行”。王芳在字里行间纵横捭阖,将几千余字的疏文内涵提炼润色,勾画出有清一代直谅正气尚存的别样风景线。
六廉记述之异
《周礼》言:“以听官府之六计,弊群吏之治。一曰廉善,二曰廉能,三曰廉敬,四曰廉正,五曰廉法,六曰廉辨。”王芳搜集史料,与主人公的事迹完美融汇,既有理性的统驭,又兼感情的投入和文学的琢饰,主人公的清廉之风如在眼前。
他在直隶总督任上,廉敬之举就是治理河道。“春节刚过,便携直隶河臣从北京启程赴天津,沿途查看,正定府,顺德,广平,大名府,漳河故道,山东境内漳河与卫河的合流处,馆陶,临清”,通过“走下去,亲自勘察,得出结论,找到措施”。其《会勘漳河疏》《勘议河淀疏》《永定归故道疏》等详尽疏议,在作者笔下是如此的条理与顺畅,每一页都以“上帝的视角”书写出孙嘉淦不懈于位的艰辛征途。
旗人、民人的诉讼案,是孙嘉淦争取权益的爱民之举。案件的来龙去脉,所涉人物名姓、供词,审理过程等,书中都一一明晰表达。“在孙嘉淦眼里心中,始终把人命至上作为为官之道”,王芳的笔锋随着主人公的心理、行止一起跳动,俨如带入现场之中,生动而真切。
《请开酒禁疏》和《请开曲禁疏》饱含他拳拳恤民的深情。“孙嘉淦一生都是如此,坚持实事求是,永远能以一个寻常百姓之心去处理政务。”作者在逐次叙述中求化求新,寓意深广。
书中这样描述:“孙嘉淦一直以清官自居,从他到翰林院任检讨时起,他就有这样的志向。”清介自持,拒贿洁身的他,在查处河道总督案中,深入河道工地“逐段详查,一一折算”,用数据核准了营私瞻徇的贪污行状。在查整关税一事上,他“遍为询问,密加访察”,落实了隐匿侵吞税银之事。王芳在书中将孙嘉淦“以清费廉取”为官准则下的故事,讲述得引人入胜,如临其间。
文化谱系的多源汇聚
王芳喜欢历史,到了近似痴迷的程度。从《天地间一场大戏》《戏中山河》《盛世诤臣孙嘉淦》,到新近出版的《大地上的遗珍》《戏台上的中国》等书,无一不是历史故事人物的精彩抒写。她说:“就是喜欢历史,在其中可以找寻到文化的根脉,王朝的兴衰,人物的动人,社会的变迁和时光的味道”。
在这本书中,她依然沿袭一贯的叙事风格,情节、人物、场景都在宏大的文化背景下徐徐展开,仿佛一幅历史与文化的“富春山居图”。
一篇绝佳的兴县赋,为读者展现出“峰高土润,水冽泉甘,园林荟蔚,景色青葱”的游览之景。作者还梳理了科举制度,让我们看到了古代这种以文化素养决定个人命运的顶层设计的谨严,为我们上了一堂历史常识的大课。
直隶水系与大运河,是书中的另一个叙述的闪光点。纵横交错的水网,蓄纳调度的河淀,蜿蜒环绕的堤渠,是生命力流淌的载体,更是文化融汇继而繁荣的大气象。王芳以饱含如同澎湃奔涌河流般的激情,勾勒出清代京畿河流湖沼坦荡辽阔的雄浑交响。
贯穿全书的士者风致,是王芳赋予此书的灵魂。当满清天下把做官可暴富视为理所当然、心安理得的终极追求时,作者用如椽之笔树起了诤臣孙嘉淦清廉自守,士气高扬的精神旗帜。
■张旭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