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小聚胜还乡
庞立群
1982年4月,叶圣陶邀请老友俞平伯和章元善,在北京的家中饮酒赏花。世人谓叶圣陶、章元善、王伯祥、顾颉刚、俞平伯诸君为“姑苏五老”,前四位是地道的苏州人,俞平伯原籍浙江德清,出生于苏州并在苏州生活十余载,也属苏州乡贤。其时,“姑苏五老”中的王伯祥、顾颉刚已经去世,叶圣陶、章元善、俞平伯也成了耄耋老人,不仅失聪,出行也极为不便。此番故人相聚,弥足珍贵,有海棠花开、燕子再来的美好,叶圣陶在当天的日记里如是记录:“(叶)至善于八点二十分出门,往迎元善与平伯……与元善、平伯共谈。‘三聋’居然彼此能大略听清,如此晤叙共言难得。又言看海棠适盛开,尚未有一片花飞,亦为可喜……食毕复闲谈,至两点客去,皆折海棠一支。”
故人小聚,有“他乡遇故知”的喜悦,也有“应知故乡事”的期盼。昔日同事顾小姐前不久到北京出差,抽空看望了她的小学老师。顾小姐是苏州人,学习、工作都在苏州,为什么老师会在北京?问其原委,原来老师是北京人,年轻时随男友由北京南迁苏州任教、定居并婚育,直至退休后方才返回北京侍奉双亲。两年前,老师轻度脑梗,身体大不如前,待在家中很少出门,再到苏州恐困难重重。顾小姐人至中年,老师已八十多岁,时隔三十多年再见面,都很激动。欢愉之际,说起姑苏旧事,不免泪痕斑斑。
那日,我到无锡出差,晚间与在无锡工作的成国兄、小亚君小聚。成国兄和我一样,于苏州安家,我认识他有十多年了,前几年一起在苏州共过事;后来,他辗转南京、珠海“为稻粱谋”,前年才到无锡。小亚君是安徽人,毕业后在昆山安家,尽管比我年轻,其职场之路却丰富,山一程、水一程,先后在衢州、上海、汕头工作,去年到了无锡。苏州与无锡只是一脚油的距离,不过出门便是异乡人。当晚正是春风徐徐的可人天,成国兄、小亚君又是健谈之人,把盏闲话之际,有“晚风知我意,吹梦到姑苏”的轻松与惬意。
旧事重温疑述梦,故人小聚胜还乡。梁实秋晚年居于台湾,写故土故人故事,也写美食寄托乡愁乡思,终究无缘重返大陆,再访故人。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某日,梁实秋收到长女梁文茜寄来的明信片,上面印着北京中山公园的图片。想起年轻时与妻子程季淑在中山公园约会的情景,他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