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特小说《冷水坑》:和每个字、词、句子搏斗
一个矿工之子穿越人鬼边界的深夜骑行,两个酒蒙子的灵魂干杯,一个在暴风雪中寻找丈夫的女人寻回了自己,一对夫妻各自走向黑暗与光明。冷水坑的矿灯虽已熄灭,但地火仍在极寒大地下涌动奔突,并自一个个畸零痛苦的灵魂喷薄而出,化作无尽的狂言谵语……
这是作家金特小说中的世界。最近,金特的小说《冷水坑》由铸刻文化推出,并以“暴风雪中没有秘密”为名,举办了新书分享会。
小说集《冷水坑》包含了金特自2015年以来创作的四篇小说《冷水坑》《冬民·选章》《暴风雪》和《罪与爱》。
《冷水坑》中,冷水坑矿区日益衰败。听说政府下拨的补偿款被人卷走,矿工之子段铁马深夜骑行,前往堵截。一路上,他翻山穿林过河,与人狭路相逢,与鬼迎面对峙……《冬民·序章》选自金特未完成长篇小说《冬民》,故事的主人公是冬洲的“多余人”,一个“精神小伙儿”,一个酒蒙子。他无法顺从父亲的安排进入体制,他不反抗也不合作,沉溺于一种神秘主义式的自暴自弃。有一天,他遇上了一个下岗工人兼出租车司机,在酒精的烈焰中,他不知不觉卷入了这位出租车司机的灵魂困境和人生悲剧;
《暴风雪》写一位女士在暴风雪中寻找自己的丈夫,以及遭遇各式人物的故事;《罪与爱》写一对夫妻各自一天的生活。丈夫是市规划局的一位年轻的科长,妻子是一名助理律师,她接手的案子涉及一位小说家嫌疑人。随着对案情的深入了解,她对自己,对自己与丈夫、自己和世界的关系,有了新的领悟。
金特(中)
分享会中,金特分享了自己的经历:“我出生在东北,儿时移民到了粤北山区,一个客家人和瑶族人的聚集区。2005年至2014年,我在广州边上班边写小说;2016年,我因参加‘实践论’项目回到阔别已久的东北,以驻地之名暂居沈阳写小说,一晃过去七年。我的写作转折点是在2015年前后,一开始,我写自己,后来意识到我自己‘啥也不是’,无甚可写,出于写作的需要,慢慢地,我捡起了东北人的身份。从短篇小说《冷水坑》开始,我的写作主题正式转向东北。”
金特在东北就住在冷水坑一巷,“突然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用自己的东北农村话,把《冷水坑》这篇小说写了出来,一气呵成,写了不到一个星期,一个字都没改,这个短篇也算是我最成熟的一个文本。”
金特称自己写小说的特点是,“完全不管形式,直奔主题”,“我主要是写主题。我根据这个主题看各种各样的书,不停地丰富这个主题下的知识结构,而形式方面我是无所谓的。”
作家张敞分享道,金特的小说的给人的感觉是“非常强烈的表达欲,非常强烈的爱憎”,“所以我想象当中的金特,应该是一个非常激烈的人,喝大酒,抽烟特别凶,不修边幅,今天见了金特看到他非常腼腆,又感受到人身上的复杂性。”
张敞以《冷水坑》为例介绍了金特小说中的“强烈”和“密集”的感觉:“《冷水坑》小说不到3万字,但是里面有72个名字,金特介绍人的时候会写:‘矿区特级电工郑士元的儿子,铲车司机郑普全。大荒地退休老挖煤工郑九良的儿子,掘进工郑广渠。边壕子支护工贾树良的儿子,支护工贾杰……’写一个人的时候,一下就出来两个名字。人非常地密集,他们心里有非常多想要诉说的东西。”
分享会现场
作家童末形容金特的小说为:“写作者很主观的、很内在的一种东西,到外部的世界有了一轮互动之后,又被作家吞进去变成一种内在的东西,再成为作品。而小说背后的那个所谓的客观世界的这种存在,我们可能已经无法相信它是一个有一种完整性和一种真实性存在了,我们唯一能抓到的真实,就是内心的那种真实、主观的那种真实。”
分享会中金特也谈道,自己没有什么文学梦想,靠着意志继续写。结合书中的后记看,写作对于金特而言的确是苦差事。
金特分享了写小说这一过程中的痛苦:“我想打一个字,发现不会读,拼音输入法就失灵了,不得不腾出时间去查百度,脑子里的线索便断了,我心里就会赌气地想,为什么汉语不是表音文字呢。还有词,主要是动词,我好像患有动词失语症,句型漂亮,语义清楚,宾语明确,就是找不出连接中枢的动词,只能用‘XX’替代,事后补上去。句子就更可怕了,简直是一截截噩梦,我的心得是:当代汉语的句子像杂乱无章的密林,或钻入深处,顺缝隙精细游走;如果切近整观,思维又容易绷得过紧,留下刻意的痕迹——这也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和每个字、词、句子搏斗。”
金特回应了分享会的主题“暴风雪中没有秘密”:“一开始我们定的主题是‘谜底就在迷面上’,我去了沈阳之后,觉得这话是出自于足够的社会经验和生活经验,沈阳确实没有秘密,你看到的就是真的,我们既然没有秘密了,那它一定有个过程,肯定有一种力量或者一个主体把谜底变成了谜面,然后这个谜面让人很不幸福。所以我就想用文学的方式,或者文学的思维去想想为什么。”
金特,1982年出生于东北,在广东长大,长期生活于广州和沈阳。作品有短篇小说《冷水坑》《暴风雪》《西伯利亚》等,长篇小说《冬民》和《罪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