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情思
林乃纯
那天晚上到汪汪家吃茶时,我和爱人是手牵手走过去的。
不到一公里的路,走过去,自然不在话下;一路手牵手,还你一言我一语,不时夹杂着笑声,这样的氛围却久违了。
走进汪汪住的小区,爱人突发奇想,想先到小区东侧的河堤看看月亮。我笑说:“中秋都过了好多天,还有什么看头?”爱人紧握了一下我的手,顺势十指交叉,执拗地拉着我朝河堤奔去。
“慢点,慢点……”因患多发性子宫肌瘤,爱人上个月刚动完手术,我有点担心她的伤口。而此时的她就像挣脱藩篱的笼鸟,回过头,嫣然一笑,额头几缕发丝被晚风微微掀起,舒展的眉眼显出欢乐的样子,竟然还带有一丝娇羞。时光突然倒流,我依稀想起和她初见时,她站在西氿边的柳树下,对着我微笑。
我们俩站在河堤的护栏边,向东方的夜空望去,牵着的手依然没有松开。爱人稍稍偏过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像要刻意营造一个场景似的,使之成为某个凭窗眺望的人眼中的风景。
二十多年朝夕相处,生活就像老旧的摆钟,不急不缓,稳重而笃定;也像轻轻荡起的双桨,细波微漾,却不见浪花。我早已看惯她在家里家外陀螺般忙碌的背影,习惯她事无巨细、无微不至的照顾,听惯她的滔滔不绝、喋喋不休。虽然她给我贴上了“什么都不肯做”“什么都做不好”的标签,此刻,我分明感受到记忆深处的那缕柔情,像草叶的脉络,像流水的纹理,像月出河面一瞬的亮光。
汪汪来电话催了,我打开免提,声音提高八度:“陪老婆看月亮呢……”
奶白色的路灯混合着城市的霓虹,冲淡了夜色。月亮缺了一牙,悄悄躲在高楼的夹缝里朝我们张望。堤岸上有一排排香樟树,晚风掠过,簌簌作响,如同音符从朦胧的月光中跳脱,又躲进密密匝匝的枝叶里。一定是月亮发现了正在看月亮的我们,唱起《祝福歌》,婉约悠扬,令人陶醉。
爱人刚出院那几天,遵医嘱卧床休养,我要上班,汪汪一有空就来陪她,闺蜜间说说体己话。术后恢复的这段时间,按时用药、加强营养固然重要,心情的愉悦同样不可或缺,汪汪居功至伟。一天,我提早下班回家做晚饭。于我而言,做晚饭是婚后从未有过的任务,但自从进病房陪护,习惯被爱人照顾的我就担起照顾她的重任,尽管笨手笨脚,很难满足她挑剔的眼光,但也在慢慢成长。我一边在脑海中预演鸽子汤的做法,一边推门而入,汪汪与爱人正在房间里说笑,看我站在门口,她们停止交谈,对着我微笑。
“真没想到,连自己都照顾不来的人竟然把我照顾得妥妥帖帖。这段时间真恍如隔世,有当年恋爱的味道了……”隔墙有耳,爱人对汪汪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平淡中自有感动,只是我们都不善于表达。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悄悄泻下,河堤步道斑驳陆离。我们踏着深深浅浅的影子向汪汪家走去,爱人露出满足的笑。
我们的手指依然紧扣。指连心,“吾心似秋月”,有种“无物堪比伦”的美好在心间鼓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