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 铁路人 | 胡坚:中老铁路“国门”司机
和往常一样,今年的春运,胡坚依然在繁忙中度过。尽管沿途风景如画,并且还会路过他的家,但他“不为所动”目视前方,全神贯注驾驶着复兴号列车,飞驰在云南的崇山峻岭间。
十年前的胡坚,还是一名消防战士;现在的他,是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昆明机务段电力机车司机。
地处中国西南边陲的云南省,西部同缅甸接壤,南部与老挝、越南毗邻,具有连接东南亚的独特区位优势。2020年1月,习近平总书记考察云南时强调,云南要主动服务和融入国家重大发展战略,以大开放促进大发展,加快同周边国家互联互通国际大通道建设步伐。
新时代的春风吹进云岭大地,一批又一批像胡坚一样的有志青年踔厉奋发,相继投身于建设云南的事业中。
跨越山河的“首发司机”
中老铁路,即“中老国际铁路通道”,是一条连接中国云南省昆明市与老挝万象市的电气化铁路,也是首个以中方为主投资建设、共同运营并与中国铁路网直接连通的跨国铁路。
中老铁路全长1000多公里,纵贯云岭大地,是“一带一路”中老友谊的标志性工程。随着中老铁路全线的开通运营,云南普洱、西双版纳告别不通火车的历史,跨入高铁时代。昆明至西双版纳最快3个多小时可以到达,昆明至万象可以朝发夕至。
作为中老铁路首发客运列车的值乘司机,胡坚亲历了这一历史时刻。
2021年12月3日下午,胡坚在站台上,话语铿锵地通过视频向习近平总书记报告:“报告习主席!中老铁路首发旅客列车C3次准备完毕,请指示!”
“发车!”习近平总书记下达指令。
“明白!”胡坚目光坚毅,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大步跨入驾驶室。在《中老人民友谊之歌》中,胡坚驾驶着C3次复兴号动车组列车一路向南行驶。
“我和同事在全世界瞩目下,驾驶着我国自主研制的动车组驶向国境线。当列车第一次进入中老边境的友谊隧道,看到隧道壁上飘扬的五星红旗时,我情不自禁地流下了泪水。这是我毕生的荣耀。”回忆往昔,胡坚依然心潮澎湃。
胡坚向习近平总书记报告仅用了短短27个字,然而在这27个字的背后,是胡坚入路以来辛勤付出的近3000个日夜,十余万次的苦心练技。
2021年8月,中老铁路开启对动车组司机的选拔。成为中老铁路的动车组司机一直是胡坚的梦想,看到招募消息,他既兴奋又忐忑——如何从昆铁3900多名火车司机中脱颖而出?“想要争取,只有一招,那就是勤奋。只有比别人更脚踏实地地付出,拿出比别人更加孜孜不倦的勤奋,才有可能梦想成真。”
胡坚有股不服输的劲头,他果断报名,断了自己犹豫的后路。此后每一天,胡坚感觉时间尤其珍贵。在准备考试的日子里,胡坚找来中老铁路相关图纸和技术资料,认真分析参数,把国内段线路上每一座桥梁、每一条隧道、每一个坡道都熟记于心,充分掌握它们的制动、加速时机。平日里,胡坚把每一次值乘列车当作实战,把每一次中老铁路模拟开行当成决战,日复一日练就了一手驾驶平稳、对标精准的高超技术。
凭借出色的驾驶技术,胡坚一路过关斩将,成功入选中老铁路首批动车组司机,并光荣当选为中老铁路的首发列车司机。
通车前一个月的试车阶段,为了精益求精,胡坚特地申请了宿舍,夜以继日练习机车操纵。在驾驶中,他不断总结、牢记如何精准控制车速、每一处特殊地段需要哪些操作、每个区间需要提几级手柄,严抠细节,“就是要确保当天列车开行的绝对安全平稳,展示我们国门司机的精湛技能”。
胡坚与同事共同完成了联调联试和各项开通前的准备工作,为中老铁路的开通运营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同事邬有广曾与他共同值乘一趟重点列车,采集包括信号机的瞭望距离、沿线环境特点等数据。当列车途经某处隧道,因为温差过大,瞭望玻璃瞬间起雾,无法看清前方。胡坚立即进行准确的处置,保证了行车安全。“事发突然,我当时就有点懵了,胡坚的反应相当快,迅速启动相应预案。在此过程中,他还认真将我们需要的数据精准采集下来。”谈及往事,邬有广对胡坚佩服不已。
在开通前两天,得知习近平总书记和老挝元首将共同出席列车首发仪式,胡坚深感责任重大,使命光荣。“我的一言一行不只代表我个人、昆明机务段,而且代表中国火车司机乃至中国的形象。这一句发车指示代表着中老友谊崭新篇章的开始,也代表了我们昆机人的重担和职责越来越大。”凭借过硬的心理素质,胡坚圆满完成了任务。
逐梦云岭山水间
胡坚是土生土长的云南省红河州屏边县人,中国西南地区第一条铁路、中国第一条通车的国际铁路——滇越铁路就途经他的家乡。从小就听长辈说起“火车拉来了幸福生活”,令他对铁路有着不一样的感情。“我们从小看到米轨铁路(1000毫米及大于1000毫米小于1435毫米的轨距)经过,那时候交通不算发达,火车能拉很多货来往各处,小孩子就觉得很厉害。”于是,成为一名火车司机成为他埋藏在心中的梦想之一。
2010年底,年仅18岁的胡坚参军入伍。“在部队的时候,我参加过小型的抗洪救灾、扑灭山火等行动,也获得过优秀士兵等荣誉。”两年的部队生活,使他在摸爬滚打中逐渐由青涩少年蜕变成勇毅的军人。
2013年,胡坚脱去军装换上工装,如愿来到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昆明机务段,正式开启“逐梦之旅”。
由于之前毫无专业基础,胡坚这批学员的入职培训为半年。尽管有一定的思想准备,但专业知识的难度还是给了他一个“下马威”。当第一次看到机车电路图时,胡坚懵了。图中的符号如此陌生,每一个专业术语都让他抓不到头脑。曾有人善意地安慰他:“你23岁才第一次接触这些,看不懂其实也很正常。开火车其实不难,又不是非得开出朵花来。”然而,年轻的胡坚并未止步不前,他下定决心要成为一名合格的火车司机。
胡坚买来电学最基础的书籍从头开始学习,“每天加班加点背书”。最初,掌握枯燥的基础理论格外吃力,让他也偶有沮丧,产生过“是不是自己真的没有开好火车的基因”的念头,但他始终没有放弃,只要一有空就拿着电路图找师父杨学仁请教。
一次,胡坚正在备考高压试验,进行故障点排查,却有一条电路走不通,胡坚拿着电路图问师父:“从320号线出来的电流遇到故障点,过不去了,那劈相机怎么得电?火车怎么开?”师父见他在“钻牛角尖”便反问他:“你不是当过兵吗?攻山头就一条路?这条路被堵了就不攻了?不管跑上去还是爬上去都要攻。”
这句话彻底点醒了胡坚,他猛然回忆起在军营的岁月:如果前方没路,他们就铺出一条路来,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胡坚恍然大悟,找到了掌握电路图的突破口——短接和迂回。故障最终得以解除。谈及往事,杨学仁说:“我们的电路图很复杂,胡坚是退伍军人,一开始学习起来有点困难,但他头脑很灵活。”
师父以军事地形学进行形象生动地比喻,让胡坚茅塞顿开,并迷上了这个专业。在日常生活中,他口袋里随时装着电路图。过了一段时间,图纸已很少再被拿出来,因为整张图纸已经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每当和同事讨论机车电路的时候,胡坚都能精准地说出每条电路的电流走向。从此,他走进了机车电路的世界。
在历经学员、副司机后,胡坚顺利考下货运司机资格,作为实习司机跟随师父正式上路。第一次出车是个22点到次日早上7点的夜班,师父鼓励他大胆上手驾驶,并在旁边给予指导。“第一次驾驶很紧张,甚至手都会抖。那次下班后感觉比之前都累。”胡坚记忆犹新。
2016年底一次驾驶途中,胡坚突然发现风机的开关跳闸,没有风源,很可能会导致制动不足或无法制动的严重后果。“我观测风压表低于700没有打风了,但具体哪里出了问题却不知道。”胡坚马上汇报,师父让他去机械间找到开关、合上,故障顺利解除。这次突发状况令胡坚看到了自己与师父的差距,他告诫自己要加倍努力。
次年,胡坚第一次单独值乘货运列车。“独自正式上路的头天晚上我失眠了,心情有点焦躁,也会怀疑自己能不能驾驶好。”那时,他值乘的是SS3型机车,列车满载近3000吨货物。在挂完成车试拉的时候,一提调速手柄加载,胡坚发现机车牵引电流瞬间就达到最大值,出现了机车控制逻辑错误。这个故障一旦处理不好就需要换车,将会影响正点开车两个多小时。“当时确实有被吓到。”关键时刻,熟记于心的机车电路图在他脑海里瞬间浮现。他马上停车,第一时间将情况上报指挥中心,迅速对调速手柄的4个插头逐一排查,发现了故障点并处理,经反复试验后机车恢复正常,确保了正点开车。
胡坚(左二)向副司机讲解专业知识
扎实的基本功、良好的心理素质令胡坚深受其益,2018年,他被提升为客车司机。驾驶“钢铁巨龙”驰骋在云岭大地的儿时梦想实现后,他再度树立了新的个人奋斗目标——争当“技能尖兵”。
最初学习驾驶时,只是听从师父教的方法按部就班操作,逐渐熟练后,他开始思考操作流程原理和如何开好客车——客运和货运最大的不同是要保证平稳度、正点度。胡坚开始翻书查资料,然而并未找到理想的答案。他又向师父杨学仁求教。“看来你又要进步了。车要开得稳、对标停车准、时间把握好、电还跑得省,其实关键就看你手上那把闸。”
胡坚开始研究、练习怎样提升操纵技术。他仔细研究线路特性,了解制动机性能,苦练平稳操纵技术,不到一年就成为了车间业务尖子,并被评为操纵技术能手。随后,他参加了复兴号动力集中型动车组驾驶技术考试,并以优异的成绩取得了驾驶资质,成为复兴号动车司机。“很激动也很自豪,因为我家是红河州的,复兴号通车也是在红河州。”胡坚第一时间将喜讯与家人分享。
攻坚克难,精益求精
首发过后,谦虚踏实的胡坚迅速调整状态,放下中老铁路“首发司机”的光环,踏踏实实当好一名普通的“国门司机”。“作为一名中老铁路的客车司机,必须提高形象素质,提高业务技能和操纵技能。做到高标准,严要求,业务精湛,应急处置能力强,确保安全、优质、正点。”
中老铁路国内段沿线地质复杂,翻越“三山”横跨“四水”,山高谷深,线路坡道较大;途经拥有世界同类铁路桥梁第一高墩的云江特大桥,桥隧比超过87%,加之使用的是新的FXD3鼓型动车组——此车型的控制逻辑与其他车型不同,加之热带雨林有雾,钢轨会比较潮湿,上下坡道转换频繁,容易造成列车冲动,不仅影响乘车体验,而且站停对标停车制动力也不容易掌握。
面对错综复杂的线路情况,如何确保在行车安全的同时,将行车速度保持规定速度160km/h无波动,一度让胡坚和同事们十分头疼。为了让旅客有更加平稳舒适的乘车体验,昆明机务段车间专门成立了技术攻关小组,针对中老铁路列车的平稳操纵和精准对标停车进行立项攻关,胡坚第一时间申请加入。
胡坚利用休班时间,乘坐不同的车厢加以体验,站在旅客的角度感受列车冲动点和冲动程度,对每一次冲动点进行记录。“普洱进站前,根据信号显示需要提前进行调速,否则将会有4级左右冲动。”“昆西通过后,如果手柄快速回零会出现微小冲动。”他将这些记录带回攻关小组和同事们逐一分析,一遍又一遍实践,完善修订了平稳操纵提示卡和对标停车操纵提示卡,形成《高坡地段行车操纵法》等一系列作业标准,成功解决了这一难题,在安全正点的同时做到平稳舒适,实现了“车起客不知,车停客不晓”。
作为技术业务骨干,胡坚发挥“高精准严细实”金牌司机的技术引领作用,主动带头研究新型动车组的特点和驾驶方法,掌握非正常应急处置流程,不断提升自身安全平稳操纵技能。“昆明南站出站处有一个分向,距离短、坡道大,一出站需要立刻抢速,用最大功率的牵引力。如果牵引力回得不好,会出现前后冲动”,同事邬有广回忆。如何操纵才能避免此类情况,攻关小组研究了很长时间。胡坚经过多次针对性实践,攻克了此项难题,并将研究成果第一时间与同事分享,整体增强了车队人员安全风险防控水平和综合素质能力。
针对中老铁路复杂的地质条件,胡坚与同事通过精确计算线路坡道、制动时机、曲线半径等参数来控制车速,在充分借鉴其他优秀司机先进操纵经验的基础上,创造性地提炼出动车组《并线运行操纵法》;主动承担动车组安全行驶风险防控措施制定及验证工作,把行车安全关键环节和控制重点融入列车操纵全过程,牵头绘制了《南线动集车队列车操纵“四控六防”图》,形成规范性的动车组操纵指南,从源头上保证行车安全,不断提升旅客的乘车体验。
从业近10年,从消防战士到动车组司机,胡坚的身份变了,不变的是干一行爱一行的坚持。他不但成为首批驾驶复兴号动力集中动车组司机中的翘楚,并先后获得2021年集团公司劳动模范、全国铁路向上向善好青年、2022年度云南省五一劳动奖章、第21届全国青年岗位能手等荣誉。
光鲜荣誉的背后,不仅仅是胡坚自身的不懈努力,还有家人始终如一的支持与付出。胡坚与未婚妻彭艳春登记领证后,突然得知入选中老铁路值乘任务,夫妻二人果断作出“圆满完成中老铁路值乘任务后,再举办婚礼”的决定。此后,胡坚多日奋战在中老铁路上,用自己丰富的现场经验,为车队培养出10余名合格的动车组司机,做好中老铁路开通营运的人员储备。他们舍小家、顾大家,全力保障中老铁路列车安全平稳开通和运行,被评为“云南省最美家庭”。
从百年之前的滇越铁路到如今的高速铁路网,从老货运车型到和谐号、复兴号,从日行百里到朝发夕至,变化的不仅仅是速度,更是中国制造与中国智慧助力人民美好生活的担当。“我在其中,一路见证中国铁路的发展,非常骄傲。”胡坚动情地说。
作者:《中华儿女》记者 黄伶伶
编辑: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