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显祖的海南之旅
■ 何杰华
汤显祖是明代万历十一年(1583年)进士,他的“临川四梦”惊艳世人,其中的《牡丹亭》更是“家传户诵,几令《西厢》减价”(沈德符语)。他被誉为“东方的莎士比亚”,其实莎士比亚也可被誉为“西方的汤显祖”,毕竟汤显祖比莎士比亚大十三岁零六个月。
汤显祖很早就想来海南了。他一直听他的上司念叨海南,又是晴空万里,又是碧波万顷。他的上司是谁?南京礼部尚书、海南定安人王弘诲。每次到王尚书家,身为礼部祠祭司主事的汤显祖的眼神都离不开那幅琼海定安山水画,看着看着就入了迷,还凭着这画,凭着自己的向往,未到海南,就写下《定安五组诗》,他在这组诗的注解里写道:“敬睹缥录大宗伯王公仙居琼海定安山水,奥丽鸿清,条为五胜,颇存咏思。”(《汤显祖诗文集》,徐朔方笺校,上海古籍出版社)
遗憾的是,他没能随着他的上司王弘诲同游海南。
万历十九年(1591年),他因上《论辅臣科臣疏》惹怒了明神宗,一道圣旨将其贬至徐闻。徐闻与海南仅一海之隔,哪里拦得住这多年的魂牵梦萦,他悄悄地“溜”来了海南,开始了他的环岛之旅。(徐朔方,《汤显祖年谱》,上海古籍出版社)
汤显祖先到临高,访问了著名的买愁村,追忆胡铨,吟诵他的《买愁诗》:“北往长思闻喜县,南来怕入买愁村。区区万里天涯路,野草荒烟正断魂。”
随后进入儋州,深入黎寨,汤显祖详细记录了黎族文身的习俗,写下这首《黎女歌》:“黎女豪家笄有岁,如期置酒属亲至。自持针笔向肌理,刺涅分明极微细。”
在探访一户黎族人家时,他发现那家人珍藏了一幅唐代遭贬贤相李德裕的画像,联想到与自己相同的被贬经历,随即又赋诗一首:“英风名阀冠朝参,麻诰丹青委瘴岚。解得鬼门关外客,千秋还唱《梦江南》。”
在崖州,汤显祖有了意外的收获。他惊奇地发现,这里一处港口名称竟与自己家乡相同——“临川”,这怎能不勾起思乡之情,于是诗兴大发,当即吟咏道:“见说临川港,江珧海月佳。故乡无此物,名县古珠崖。”
这还不足以表达彼时的惊喜,于是,他将其剧作《邯郸记》的主人公卢生直接“贬”到了这里。这部戏的第二十二出中所写的卢生被贬经鬼门关一路的遭遇,如穿瘴气、遇老虎、碰强盗……与当年李德裕的遭遇如出一辙,都是历经磨难,历尽人间疾苦;第二十五回又写崖州司户唆使下属陷害卢生,卢生好不容易得以回朝的逆转戏码。
最后一站是万州,在这里,他品尝到了槟榔——“风味自所了,微醺何不任;徘徊赠珍惜,消此瘴乡心”,还尝了螃蟹——“月晦来书蟹,脂膏脱满筐;绀花浮凝点,犀著走流香”。
旅行,是一件非常私人的事情,所有的行程都应该从旅行者本身的兴趣和需要出发。如果你喜欢汤显祖,他的这条海南环岛游路线,可以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