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宗之后的瘦金体
瘦金体是宋徽宗赵佶独创的书体,其风格和成就在书法史上可谓独一无二。宋徽宗的瘦金体在历史上虽然占据一定地位,但因种种原因,其影响不大,学习瘦金体的人较少。
不过,在宋朝的敌国金国,却有一个皇帝喜欢宋徽宗的瘦金体,那就是金章宗。自宋徽宗成为亡国之君后,很少有人学瘦金体,但是金章宗是个例外,他的书法就是瘦金体一路,但水平却没有练到家。
顾恺之《女史箴图》有瘦金体的题跋,有一些著录认为是宋徽宗亲笔,但其风格笔意虽然有几分类似,却缺少宋徽宗瘦金体的风流自然,笔画过于尖利,不够内敛,学界认为可能是金章宗的手笔。金章宗笔法神韵与宋徽宗是不同的,对比李白《上阳台帖》题签和跋文(学界也认为是金章宗所写,并非李白真迹),可见一斑。
《宣和书谱》是中国北宋宣和二年(1120年)夏秋间,内臣奉宋徽宗之命编纂的历代书法作品评汇编,全书二十卷,载录宣和时御府收藏的名家书法墨迹,自汉魏至赵宋一百九十七家、一千三百四十余幅作品,每种书体前都载明源流脉络,作者生平简介及遗闻轶事,叙述详尽,体例完整,内容精细,具有极高的书法美术史料的研究价值。
对于御府收藏的书画整理,宋徽宗非常用心,比较特殊的作品往往亲自题签以示珍贵,有了宋徽宗题签,等于就是皇帝认证、绝对保真。但也因此,宋徽宗题签、题跋,就成为仿冒的目标。
有宋徽宗题签的作品如隋展子虔《游春图》卷、唐阎立本《职贡图》、唐孙位《高逸图》、唐韩干《牧马图》、五代周文矩《文苑图》、黄居寀《山鹧棘雀》、五代南唐卫贤《高士图》等,确是赵佶亲笔无误,这些作品也的确品相非凡,都有独特的面貌。
学界普遍认为传世的欧阳询《张翰思鲈帖》、李白《上阳台帖》、顾恺之《女史箴图》,字体虽然有一点瘦金体的样子,但笔法、精神相去甚远,至少题签、题跋不是宋徽宗真迹,但也不损作品原作的价值。
明清之前,汉人不学瘦金体,大体是因为宋徽宗做了亡国之君,而他的曾外孙金章宗学瘦金体,则是因为羡慕崇拜宋徽宗的文化素养。
“宋徽宗在位期间,中国几乎是世界上社会、经济、文化等灵越最先进的国家。在位二十多年间,这位极富艺术天赋的皇帝引领宋朝达到了文化上的鼎盛。”学者尹沛霞以数十年时间完成新著《宋徽宗》一书,有极为详细的研究。瘦金体是楷书发展的极致,宋徽宗天分之高,难以想象。瘦金体的难,首先是笔性特殊,没有非常准确的技术,瘦金体很难表现;其次,字本身的结构非常精准,没有非常高的天分,不可能写好瘦金体。
历史上的书法名家很多,欧阳询、颜真卿、柳公权都是学书法的入门首选,就算学得不好,也都可以有几分面貌。所以即使学得不太像,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关系。唯独瘦金体不能不像,因为瘦金体的结构非常精微,差一点点就失去瘦金体特有的味道,所以宋徽宗的瘦金体是绝对的标准,凡是不像的,就不能算是瘦金体。
近代以后,学瘦金体的人渐渐多了,想必是因为摄影、印刷等技术的进步,人们终于可以看到宋徽宗瘦金体的真迹,即使只是印刷品,但可以真正认识瘦金体之美。
清朝末期至新中国成立这段时间,学瘦金体比较有名的是工笔画家于非闇。于非闇五十岁以后才开始画工笔,却能够傲视群伦,他学宋徽宗以瘦金体搭配题字,在水墨为主流的图①:宋徽宗赵佶《瑞鹤图》,纵138厘米、横51厘米,绢本设色,独具清俊潇洒之格调,是宋徽宗作品中难得的诗、书、画皆为上品的画作。该字画是宋徽宗赵佶30岁时作品,构思别致,有一种冲破天际的美感。1950年,《瑞鹤图》等一批清宫散佚书画入藏东北博物馆(即辽宁省博物馆)。
图②:宋徽宗赵佶《瑞鹤图》局部。这幅画打破了常规花鸟画的构图方法,将花鸟和风景相结合,一方面,皇宫殿宇端端正正置于画面下方,均衡对称,留出三分之二湛蓝天青色天空,正大光远,大气天成,颇具皇家风范。围绕殿宇的祥云打破屋宇水平线,稳重端庄的画面于是气韵流转,一派天趣。另一方面,信奉道家文化的宋徽宗也非常喜爱仙鹤,仙鹤在中国文化中历来有着志向高洁、吉祥如意的象征。画面中二十来只仙鹤,姿态各异,几乎没有雷同,停留在屋顶上的两只仙鹤,袅袅婷婷,以静寓动,与空中缭绕的群鹤相呼应,款款生姿。当时可说是独树一帜。
新中国成立以来,写瘦金体比较有名的当属著名书法家庄严先生。书法家台静农曾评价庄严的瘦金体作品,他认为:“慕陵(庄严)以能临摹宋徽宗的瘦金书,大有兴会。庄严先生才性所致,故其书瘦金体悬笔高,下笔疾,大有轻骑快剑,一往无前之慨,这一境界却不是人人所能够达到的。”
不过严格说来,庄严的瘦金体受限于时代因素,在毛笔纸张的选择运用上不够恰当。即便如此,他的瘦金体也算是比较突出了,特别是他浓厚的文人笔墨更能引人入胜。
说到纸张的选择,清朝以后,宣纸、羊毫成为书写的主流,一般人总是认为写字就是要用羊毫和宣纸。而硬毫笔在熟纸(不洇墨)上写字,则是在2010年左右才慢慢被书法家所普遍认识。所以,在宣纸当道的时期,庄严的书画用纸没有太多的选择。
以往常常有人说当代诗人周梦蝶的书法是瘦金体,大概是因为周梦蝶的字很干瘦,所以有“硬瘦”一说。周梦蝶的瘦金体有自己的特色,与宋徽宗瘦金体区别明显。
2000年以后,随着小说、电影的流行,瘦金体开始受到广泛的注意,许多人开始投入比较多的心力研究瘦金体,瘦金体的曝光率逐渐增加。
2019年,以宋朝为背景的连续剧《鹤唳华亭》播出,剧中人物写的瘦金体受到大众注意,之后,形成了一股瘦金体的热潮。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喜欢瘦金体的以“90后”居多,想必是瘦金体的华美风格,能够切中现代年轻人的审美,由此看来,瘦金体变成书法的另一主流不无可能。(文/龙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