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面孔丨爱写诗的环卫工黄新生:年近五十重考大学,只为“人生不能一笔划过”
转自:大象新闻
“为什么你的声音那么低微,你们日复一日地梳洗着城市;为什么你的笑容那么平静,你们在落叶缤纷的光影里拾掇岁月……”
这首诗的作者,是湖南湘江新区51岁的环卫工黄新生。总会在阅读和写作中,找到自己宁静港湾的她,如今正在利用繁重劳作之余的碎片时间,想要通过自考读大学。
1月4日,接受大象新闻记者采访时,黄新生认真地说:之所以选择在这个年纪重拾学习,是因为“自己的人生不能一笔划过”!
用写诗来表达内心声音
“他肆意挥洒着画笔,豪情万丈,纵使五颜六色,已无法刻画他的意境……”黄新生在诗里,将秋天比作一个伟大而又豪放的画家。在长沙的环卫圈子里,她创作的诗歌和小说总会被大家传阅品读,并津津乐道。
四年多的时间里,黄新生创作了300多部作品,在她的笔下,有自己工作生活琐事的记录,有对人世万象的思索,也有内心埋藏的情感诉说。
几年前的一天,黄新生正在清扫路面时忽降骤雨,虽然穿上了雨衣,但疾风却让雨衣飘零摇摆,不一会儿,她的头发衣裤便被浇透,鞋袜也浸泡在了水里。在雨水中瑟瑟发抖的她,忽然之间却产生了灵感。待到下班回家后,黄新生便将一首名为《赠寒雨歌》的小诗一气呵成的创作出来:“风寒雨骤,袖湿鞋泡水,发滴珠,橙衣拄帚随水流。客问苍天几时歇,不怜花草不怜虫……先施风雨再布彩虹,冬风虐罢春雨酬。”
就这样,半生的风风雨雨,都被黄新生写进了诗里。她说,在繁重的劳作之余,自己总能在写作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宁静港湾,“我不是为了写诗而写诗,而是自己内心声音的表达”。
2019年,一次偶然的机会,黄新生加入了一个名叫“湖南环卫的诗与远方”群聊,群成员都是各地热爱读书写作的环卫工作者。黄新生也将自己的作品放到群里,收获了不错的反响。群里的编辑将她的作品发布在了湖南环卫网以及新环卫公众号上,不少读者都予以肯定和喜欢。对此,黄新生认为:“艺术来源于生活,大家之所以会喜欢我的诗,是因为这些作品和他们产生了共鸣!”
用读书来“和自己和解”
“为什么你的声音那么低微,你们日复一日地梳洗着城市,为什么你的笑容那么平静,你们在落叶缤纷的光影里拾掇岁月……”这首关于环卫工的诗篇,是黄新生对自己工作的感触。
即便是寒风凛冽的冬夜,黄新生依旧要在大多数人还在梦乡的时候起床,披星戴月的出现在长沙岳华路,确保自己在5点钟开始,清扫从这里到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东门这段长约1公里的街道。
“清扫这段路一般最少得要一个半小时,我们要求7点钟之前要扫完第一遍,这几天不再掉树叶了,可以说是一年之中最轻松的几天。”黄新生告诉记者:“天气越来越冷了,清扫前我会搓搓手、跺跺脚,一旦开始做起事来的时候,身上还是不冷的。”
为了能多赚点钱,下班后,黄新生偶尔还会打打零工或兼职做做家政。在如此繁重的劳作之下,黄新生只能利用挤出来的碎片时间来写诗。而之所以会坚持写诗与表达,她认为源于自己的人生爱好——读书。
多年来,黄新生保持着每个月到湖南图书馆借一次书的习惯。在这里,她开办了借书证,能够免费的看到各种图书。多年的积累,让她有着惊人的阅读量:余华、海子、路遥、张爱玲、南怀瑾等等,这些她所喜爱的作家的书,她都几乎读过一遍,碰上喜欢的书甚至会反复阅读。黄新生表示,当年看余华的《活着》后深受震撼,后来专门将这本书买了下来读了好多遍,“很多书,我看第一遍的时候,只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读完,但当读了第二遍、第三遍时,就会有不一样的感受和体验。”
为了读书,黄新生还负过一次伤。她回忆,有一次借阅的图书把自己的提包塞满了,异常沉重,“结果我下公交车的时候不小心把脚给崴到了,那一个月都是脚肿着去上班,好辛苦。”
“对于我这个年龄而言,读书只是一种习惯、一种爱好,并没有想过有什么意义。”黄新生表示,自己为了租房子、给孩子挣学费,每天都要辛苦劳作,“压力这么大的话,没有书本的安慰,是承受不了的——我也要和自己的和解的!”
用学习来为孩子树立榜样
读书、写作的种子是什么时候扎根心底的?黄新生也说不清楚,生长在湖南娄底涟源农村的她,小时候就向往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过,高考落榜,为了供两个弟弟读书,她只得放弃复读选择外出打工。黄新生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些狭窄,只有从书籍中,她才能感受到世界的广阔。
不过,没能考上大学却成为了黄新生心底最大的遗憾。她之前打工的地方在中南工业大学附近,下班之后,黄新生曾无数次徘徊在大学校园里面,切身感受着天之骄子们的殿堂。正是当时种下的这颗种子,让她在多年后,做了一件让人吃惊的事情。
2019年下半年,黄新生发现,自己读初中的小儿子,变得有些不喜欢读书了。她思来想去,忽然萌生了自考读大学的想法,并马上开始行动。她参加高等教育自学考试,报考了汉语言文学专业,并在第二年一次性通过了中国当代文学作品选、现代汉语、思想道德修养与法律基础三门考试。
“我这个年龄开始重新学习,并不是为了文凭。只是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既实现年轻时没有实现的大学梦,也以此影响我的孩子,让他永远不要放弃学习。
唠唠叨叨的说话孩子不愿意听,只有去做才能影响孩子。”黄新生认真地说:“我认为,人是要有一点厚度的,所以就通过读书来改变思想、气质、见识,不管妈妈是环卫工也好,也还要努力学习,自己的人生不能一笔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