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周刊丨临高话地名溯源
作者杨树
一个地方的地名,最早往往是由当地人以自己的方言来命名的,因此不同方言的地名,往往有自己的特色。在海南岛西北部地区的临高县、海口西郊、澄迈北部和儋州东北部地区,存在着一种特殊语言——临高话。临高话地名有哪些特色?又有哪些内涵呢?
买愁、美巢
颇具临高话特色的地名
如果要说古代临高哪一个村落最出名,那么恐怕非“买愁村”莫属。古代许多文人墨客都曾经将买愁村写进诗词中,而诸多古籍志书也曾经提到这一村落。清光绪《临高县志》记载了买愁村的地理位置:“罗盘岭,县治东三十里。……下有买愁村。”
海南现存最早的志书明正德《琼台志》又有记载:“买愁村,在县东三十里。胡澹庵诗:北往长思闻喜县,南来怕入买愁村。区区万里天涯路,野草荒烟正断魂。”胡澹庵即南宋名臣胡铨,他在被贬吉阳军(今海南三亚)的路途中经过临高买愁村,由此与买愁村结缘,留下了这首名诗。
关于这首诗的诞生过程,当时胡铨走驿道南下,在路过临高买愁村时,听闻“买愁”难寻与之成对的地名,瞬间就想到了山西的闻喜县,成书于南宋中期的地理总志《舆地纪胜》有这样的记载:“澹庵跋裴氏家谱云:‘迁朱崖时,行临高道中买愁村,曰买愁古未有对,马上口占曰云。’”
明代文学家汤显祖曾被贬至与海南岛一海之隔的徐闻县,相传他在居留徐闻期间曾利用闲暇时间渡海游历海南岛。汤显祖有不少描写海南的诗词,其中有一首《徐闻送越客临高,寄家雷水二绝》就提到买愁村,诗云:“珠崖如囷气朝昏,沓磊歌残一断魂。但载绿珠吹笛去,买愁村是莫愁村。”
古代的买愁村,即今天位于临高皇桐镇的美巢村。有学者认为,是先有美巢村后有“买愁村”,胡铨当年路过时听了临高方言,错把“美巢”听成“买愁”,“买愁”的诞生是一个美丽的错误。此外,也有人认为是先有“买愁”后有“美巢”,这是地名美化的结果。
在各类明代、清代古籍志书之中,早有“买愁村”之名,却无“美巢村”这一地名。临高的地方老志书清康熙《临高县志》、光绪《临高县志》也有“买愁村”的记载,却无“美巢村”的记录。依此推测,应当是先有“买愁”后有“美巢”,“买愁”是“美巢”的古称。
在临高话当中,“美”和“买”发音相似,“巢”和“愁”发音也相近,而“买愁”缺乏美好蕴意,相比之下,“美巢”既有美好寓意又文雅,这或是促成后人将“买愁”改为“美巢”的原因。
可能是因为“买”字的字义不够文雅,如今在临高话地名中已经少见。在临高话中,“美”有母亲、雌性、姓氏或物体之中的最大者的意思。“美”字普遍用于临高话地名当中,是临高话通行地区的特色地名用字,现在临高有美南、美台、美廉、美山、美丰等许多带“美”的村庄。
兰、头姓氏属性与位置属性
临高波莲镇有一个村庄名为“兰社村”,在临高话语境当中,“兰”为房屋、家或姓氏的意思,“社”在临高话中与“谢”谐音,在这里本义为“谢姓”,“兰社村”在这里可以理解为“谢家村”。
与临高话地名相似,“兰”字在儋州话地名中也是一个经常出现的地名用字。不同的是,在儋州话地名中,“兰”字意指“围栏”,比如“瓜兰”,就因为过去村里有种瓜的围栏,“栏”演化为“兰”,最终村庄也以“瓜兰”为名,而在临高话地名中,“兰”往往代表“家”的意思。
“兰”字为临高话通行地区的特色地名用字,除了兰社村,还有兰秦村、兰庞村、兰李村、兰吴村、兰林村、兰洪村、兰刘村、兰庄村等,在这些地名当中,“兰”都可以理解为“家”,这些村庄可以分别理解为兰家村、庞家村、李家村、吴家村、林家村、洪家村、刘家村、庄家村。
在临高话语境中,“头”是一个表示位置的词,表示前方、前头。临高有两个名为“头桥”的村庄,这两个村庄分别位于河边或水渠,都筑有桥梁,村庄位于桥头附近,因此得“头桥”之名。
在临高话通行地区,“头”是特色地名用字,而“头”字前置也颇具特色,别的地方一般称为“桥头”,比如澄迈的桥头镇,但在临高话地名中,则称为“头桥”。临高话通行地区还有不少带“头”的地名,比如头南村,“南”为临高话的音译,本义为河流,“头南”意为位于河流上游的村庄;临高还有名为“头榔”的村庄,“榔”为临高话的音译字,意指“田洋”,这一村庄建于一片田洋的前头,因此得名“头榔”;儋州有一个叫“头潭”的村庄,此村先祖来自临高,村民都讲临高话,因村庄前面有一水潭,因此有“头潭”之名;临高有一个村庄名为“头车”,因当地有一个地方的形状像一辆车的车头,由此被称为“头车”。
昆、文山坡山丘与旱地园子
带“昆”字的地名,也是临高话通行地区的特色地名。在临高话语境中,“昆”字含义为山丘、土堆、山坡。临高县城临城镇原有一个村子名为龙昆村,后来此村又分为龙昆老村、龙昆新村。龙昆村建于一个山坡上,而地形又有些像龙,加之“龙”象征吉祥,因此村民给村子命名为“龙昆”。
临高还有一个名为“昆尼”的村庄,“尼”是临高话的音译字,意指“小”。依据临高话来理解,“昆尼村”就是指建在山丘上的小村庄。临高南宝镇有一个名为“昆殿”的村庄,“殿”在临高话中为石头的意思,当地的小山丘上石头多,故而有“昆殿”之名。临高波莲镇有一个名为“昆茶”村的村庄,此村建于一处山坡上,旧时山坡上还有茶树,因此得“昆茶”之名。此外,临高地区还有一个昆北村,此村建于一处山坡的北面,故而得名。
带“文”字的地名,也是临高话通行地区的特色地名。“文”为临高话的音译字,含义为旱地或者园子,临高有村庄命名为“文昆村”,“昆”为山丘,“文”为园子,“文昆”可以理解为位于山丘上的园子。临高还有一个名为“文潭”的村庄,“潭”为水潭、池塘的意思,因村边有水潭,因此有“文潭”之名。
除了美、兰、头、昆、文,临高话通行地区的特色地名用字还有本义为“树”的“敦”、本义为“坑”的“金”、本义为“村”的“武”、本义为“田”的“和”、本义为“口”的“博”、本义为“山林”的“昌”,临高地区以这些特色地名用字命名的村庄不少,比如敦木村、金殿村、武大村、和舍村、博郞村、昌乐村等。
原标题:临高话地名溯源
责任编辑:林靖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