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只孔雀的距离
□申霞艳
今年旅行,算是跟孔雀杠上了。孔雀在我这个乡下长大的人眼里是供观赏的贵族,装在笼子里,动物园里才有;而动物园,大城市里才有。孔雀与我的距离就是城市与乡村的距离,中间还隔着县城。而今年七月短短的半个月中,我竟然两次偶遇孔雀,第二次还是我完全独自拥有。
第一次是在黄姚古镇。一家卖果茶的小店在门口养了一只孔雀,我们被吸引了,各种拍照,顺手买了果茶。第二天清晨,趁人少,又去古镇逛,多少也是为了再会这只美丽的孔雀,这次才看清孔雀的生存境况:它缩在门口的架子上,前边一个小盆子里放了一些小小的种子,感觉像油菜籽,夹杂几粒小小的葵花籽;架子下面铺着塑料纸。孔雀没精打采地,淡漠着、迷离着。
后来,去新加坡旅行,下榻圣淘沙的安曼纳度假酒店,夜晚时分,来不及感受周边环境就赶紧休息了。第二天清早,听到了鸣叫,像公鸡打鸣,但声线明显粗大,不及公鸡高亢。我觉得很奇怪,赶紧打开窗帘,哇噻,一只大孔雀站立在阳台的栏杆上,骄傲、蓬勃、灿烂!我悄悄地打开房门,举起相机为孔雀拍照,它似乎美得有点自知,看我打开相机也并不怕。我把一截剥开的香蕉放在阳台的桌子,然后退回房间,孔雀迅速飞过来吃掉了。没多久,这只孔雀就很放松了,见我走到阳台也立在栏杆上,并不急着飞走。
我上午、下午都要出外玩耍,但只要一回来,打开窗帘或者出阳台晒衣服,就会看见那只孔雀在门外的草地上悠然地闲逛。傍晚回来,特意记着要带一根香蕉给它。刚到门边,就听到了动静!嘿,好家伙,居然是一家四口,骄傲的公孔雀身后跟着母孔雀,母孔雀尾巴下面有两只小小的褐色小孔雀,毛还没长出五颜六色来,已然有了一份悠游感。
我把香蕉分段摊放在桌子上,自己坐在床上观察。不一小会儿,公孔雀独自飞上来,嘬了一大团香蕉过去,放到草地上,然后母孔雀和小孔雀围拢来。公孔雀再次飞回来,这次又把一大团香蕉衔了过去。就这样,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家四口在落日的余晖中分享着一截香蕉,巨大而简单的幸福意外降临。
第二天早上,孔雀再次以它并不嘹亮的声音唤我起床,打开门发现只有公孔雀,也许母孔雀在帮助孩子起床?我照例帮它拍照,把面包屑放到桌上,再放一杯水,看它专心致志地进食,不放过一丁点面包。我们虽然友好,彼此都不敢离得太近,我怕被啄,它怕被捉。在确认安全的防线外,我们心照不宣。
第三天中午,我要告别了。我体验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与它话别的愿望,我想起去上大学,老家的狗将我送到十里外的汽车站,就连老母鸡也要跟到村口,咯咯好一阵子。打电话回家时总会问及自己养的鸡鸭猫狗。亲爱的孔雀,我能够给你发一条微信说拜拜吗?我能够请你给我一张开屏的照片留念吗?
就在我闷闷不乐地想着要跟孔雀告别时,马路上惊现了两只孔雀!我敢断定,它们就是来我阳台上的两口子!它们一前一后地走着,不管汽车的鸣笛,也不管我的伤感。它们静静地陪我走过一段不长不短的路。在盛夏,我们的影子彼此交集,我们晒过同一时刻的圣淘沙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