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员们断崖边排人墙保护孩子视频引关注 对话当事消防员
近日,一条消防员在断崖旁用身体筑起人墙,护送孩子下山的视频引发关注。北京青年报记者从北京市消防救援总队获悉,视频中护送孩子的25名消防员全部来自于北京市消防救援总队特勤支队。8月6日,在门头沟区妙峰山镇斜河涧村救援现场,特勤支队副支队长岳馨向北青报记者讲述8月2日带队护送被困孩子下山的经过,整个护送过程用了近4个小时,将孩子们送上接驳大巴车后,所有的队员都累得不行,但听到孩子们用稚嫩的声音说出“谢谢”后,每个人都露出了笑。
在这段被网上热传的视频中,北青报记者看到,沿山而建的道路出现严重塌方,只剩下半个车道左右的宽度可以通行。几十名消防员背对着山崖整齐列队,用身体筑成围栏,护送多名儿童通过塌方的公路。北青报记者留意到,有的较小的孩子,是由消防员们用接力传递的方式抱着通过危险路段的。
网友在看到视频后为消防员们点赞同时,纷纷留言致敬消防员,称他们是“真英雄”“最可爱的人”。
据岳馨回忆,这次护送转运发生在8月2日,“我们7月31日晚上接到消息,z180列车被困在安家庄附近。”为了尽早找到旅客,经过研究,他们决定派两支突击队,兵分两路,分别沿着铁路和109国道进山。
8月1日中午,两支队伍同时出发。岳馨所在的队伍沿着109国道前行时发现,一路上不少地方都出现塌方、落石,甚至有的地方因山洪冲刷变成“死路”,只能从一旁的山上再摸索出一条新的通路。“我们只能中途随机改变行进的道路。”岳馨说。晚上7点多,在走了8个小时后,岳馨他们一行人终于到了安家庄村。而另一路沿铁路突击的分队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抵达安家庄村。
“看到我们进村,一大群人就围了上来,他们当时看我们的眼神,是闪着光的。”岳馨说,村子里因山洪暴发停了水、电,通讯也完全中断。有村民发现有列车停在附近,就主动将这些被困旅客带回了村子,让他们在自己家中休息,并把自家为数不多的食物分给旅客。
怎么将这900多名旅客带下山,成了让岳馨他们头疼的事,“这里面孩子、老人都有,我们把情况用卫星电话传回去了,就赶紧开会研究转移方案。”一晚上,岳馨他们订了三套方案,最终选择了风险最小的一个——走109国道将38名研学团的孩子先护送下山。
为了让研学团的孩子们在下了山后能第一时间上转运大巴车,也为了确保下山的路畅通,凌晨2点多,一批队员带着孩子和老师们的行李先下了山。
下午1点半,岳馨和另外24名消防员带着38名孩子和7名老师开始往山下走。
回程的路虽然已被消防员探过,但仍存在一定的风险,消防员王孟凯告诉北青报记者,他从头到尾,几乎都是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带着孩子走的地方,都是他先走过确认没问题的。这一路上,让王孟凯印象最深的孩子是走在他身边年龄9岁的小女孩,“原本担心她会害怕,但是这个小姑娘不管前面的路多难走,她都没说过害怕,几乎都是跟在我身边,在孩子中第一个走过去的。”
岳馨告诉北青报记者,为了防止路上孩子出现害怕的情况,他们在出发前就和老师沟通了这一路上都有哪些地方会比较难走,在即将经过难走路段时,他们也会再次提醒老师先安抚孩子。
“视频上出现的地方,就是我们前期探查过的13处难走路段之一。”王孟凯说,那条路原本是一条双车道的盘山路,而现在,路坍塌得只剩下半个车道的宽度,有的地方甚至更窄,山崖下就是湍急的河水。为了保证孩子们的安全,他们以排人墙的方式,给孩子们搭出了一条“安全通道”。
岳馨告诉北青报记者,因为担心孩子们会因预留距离过窄,通过时摔倒受到惊吓,消防员们尽可能多地给孩子们留出了行走的空间,“队员们的脚距离崖边都很近。”岳馨说,他在一旁指挥的时候,心都是悬着的,生怕队员一不小心掉下山崖。
消防员刘奕辰说,他们上山的时候就已经探查过这段路了,“这条路不仅仅是窄,有的地方路面看起来是好的,但是路下面的土已经空了。”
在护送孩子们下山时,消防员始终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状态,除了要背、抱年纪较小的孩子,还要时刻关注着孩子们的情绪。“看见哪个孩子情绪不对了,或者表现出一点点累,我们的消防员就赶紧上去哄,然后抱着走一段。”岳馨告诉北青报记者,甚至有的消防员从头到尾几乎都在抱着孩子前进。
下午5点,在历经了4个小时徒步穿越后,他们终于到达了集结点。当孩子们登上了转运大巴车后,消防员们累得直接躺在地上休息,“我们25个人,几乎每个人的脚都磨出了血泡,小腿疼的感觉已经不是自己的腿了。刘奕辰告诉北青报记者,但是在听见孩子们和自己说”谢谢哥哥”“谢谢叔叔”的时候,所有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孩子是不会说谎的,那时候我真的为自己是名消防员而骄傲、自豪。”
对话:
“整个护送过程中,孩子们都特别坚强”
北青报:为什么选择带着孩子们走109国道下山?
岳馨:我们当时制订了三套方案,第一套是每名消防员带10个人;第二套是大家集中走;第三套就是将孩子、老人和青壮年分开走。在决定了先转移孩子们后,我们又研究了路线,之所以选了绕远走109国道,是因为这条路对于孩子还是相对“友好”的。它虽然路上有沟,有断崖,还有大堆的落石,但是这条路积水较少,需要渡河的地方也不多,我们抱着孩子就能顺利通过。而另一条延铁路轨道出山的道路,路上需要跨越水坑,积水最高的地方甚至到消防员的腰。如果带着孩子走,太危险了。
北青报:在撤离过程中,消防员是怎样照看孩子的?
岳馨:我们撤离的路程中,沿途有很多泥泞、落石、路基坍塌,急流等险情。我记得就在我们出发之后没多久,离安家庄不远处的一个地方,一旁山体的铁网被落石压塌了。由于之前一直都在村里,没有看到过周边的景象,不少孩子表现出会比较害怕。加上当时一旁的水流也很急,有的孩子腿开始打哆嗦。这种时候,我们就会过去和孩子们说,“这两天饭吃的不好,饿的腿都哆嗦了?叔叔抱你吧。”然后抱着孩子通过这段不好走的路。
其实全程路途,我和队员们都需要随时观察孩子的情况,提供搀扶、抱起等必要的帮助。对于一些走得比较累,或是脚上磨破行动不便的孩子,我们也通过聊天交流等方式疏解,问问他们“累不累,脚疼不疼,叔叔背你”,从而稳定住孩子情绪。
刘奕辰:在路途中,我们会主动和孩子们交流,开玩笑,尽量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不让他们感到恐惧。为了确保孩子们的安全,在通过一些危险路段时,我们在队伍的头尾和两侧都会有消防员站成一排,拿着探杆(测量水深和淤泥用的长杆)将他们围在中间,给孩子们留出一个安全区域。
北青报:护送过程中有哪些让你印象深刻的事情?
王孟凯:在整个护送过程中,孩子们都特别坚强,基本上没有哭闹,一路上他们不时还会跟我们聊天,问“叔叔,什么时候到啊”“你们累不累啊”这些。跟在我身边走的那个小女孩,才到我腰那么高,但是她一直都很淡定,这让我很意外。有些孩子穿的是凉鞋,在走山路的过程中磨破了脚,我的队友们就一直把他们抱在怀里,队尾也有专门的医护人员处理伤口。当每次遇到不好走的路段将孩子抱起来的时候,他们也都会很有礼貌的向我们道谢。
北青报:你们保护孩子们过断崖的视频走红后有什么感受?
刘奕辰:这只是我们救援过程中面对险情的一个缩影,是我们的职责和担当所在。
王孟凯:网友的赞扬对我们的工作也是一种认可。能将孩子们安全救出,大家都非常欣慰。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王天琪
摄影/北京青年报记者付丁
编辑/朱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