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舞蹈艺术全新解读文学经典
本报记者韩轩
在当今青年舞蹈演员中,胡阳是绝对的佼佼者,他首次转型做导演,也必定受到现象级的关注。近日,胡阳执导并主演的舞蹈诗剧《九歌》在天桥艺术中心上演,演绎了他对屈原作品,对上古诸神的全新解读。
如果说屈原的《九歌》是屈原自己想象的诸神,寄寓了他个人的生活际遇与浪漫情思;那么舞蹈诗剧《九歌》则是胡阳自己的内心折射,借屈原笔下诸神还自己的愿,呈现胡阳的艺术风格。胡阳以天、地、人的框架架构《九歌》,把象征日月的东君、云中君归为天神,山鬼、河伯归为地神,湘君、湘夫人归为人界二神,再加上主管生死的司命,构成了他的《九歌》世界。不同的神在各自的篇章中起舞,寓意不同的生命情感状态。
凡是看过《九歌》的观众应该不会质疑,第二篇章山鬼与河伯的舞蹈是整台演出的高光。胡阳饰演的山鬼与张翰饰演的河伯(另一组卡司由耿子博完成),无论是各自的独舞还是两人的双人舞,都十分惊艳。胡阳在屈原对山鬼的描述中发掘了文字中隐含的“囚徒感”,便用身体语言渲染山鬼如身负巨石的背负感,舞蹈中大量的地面动作和攀缘求索的形态,都与此相匹配。
山鬼的厚重感与囚徒的状态,在与河伯的对照中显得更加鲜明立体。河伯如水般灵动,随物赋形,又如游鱼般自由自在。双人舞中很长一段时间里,山鬼与河伯都双脚相接,紧密靠近,却有着迥然不同的性格,两人如形似影,相互对照,相互关联。个人猜测,这一篇章是胡阳创作《九歌》的灵感起源,也是他想表达的重点。“囚徒感”是执念、是困境,也是一种追求,河伯则是对自在的艺术精神的向往,二者相生相伴,也与中国哲学中入世与出世的对照暗合。
《九歌》其他篇章的舞蹈演绎也可圈可点,日神、月神、湘君、湘夫人每个人的舞蹈语汇各不相同,但总体风格上看,大量的托举与空中的抛接给人深刻的印象,充满“不着地”的神性。这也让该剧的表演具有极大的技术难度。尤其是张翰饰演的河伯,每一个动作都是对核心肌肉和控制能力的极大考验,外松内紧的表演让人直呼过瘾。
这就不得不说到该剧的主演阵容——李祎然、张翰、王思龙、李艳超、苏鹏、耿子博。这一阵容堪称“天团”,近几年热演的《只此青绿》《红楼梦》《孔雀》《大饭店》《诗忆东坡》《大河之源》等舞台作品中都有他们的身影,多年深藏幕后的舞者耿子博也被胡阳带到台前。这些舞者在任一舞剧中都有“扛把子”的实力,在《九歌》中登场也是各具特色,怪不得不少观众不止买了一场演出票,目的就是集齐不同卡司的高光现场。
《九歌》的上演,不仅让观众看到了用舞蹈艺术解读经典文学著作的可能,也让人看到了青年舞蹈家胡阳开辟另一条艺术路径的可能。当然,作为一部初创之作,《九歌》还有提升的空间。相比于胡阳对山鬼与河伯的丰沛阐释,他对东君、云中君的塑造依旧停留在传统解读的范畴,“司命”一章的风格也略显跳脱。目前,各篇章仅以日月、山河为题区隔,让人期待一个更有内在情绪关联的结构。屈原的《九歌》是祭祀的,彰显的是上古的性灵,是浪漫主义诗人跨越天地的个人意念的集中凸显,当今之人重塑上古诸神,可以重新找一贯穿始终的精神力量,舞蹈诗剧《九歌》可以更大胆一点,可以更“先锋”一点,或者说更“胡阳”一点都无妨,自洽即可。现在的《九歌》在舞蹈呈现上已经让观众十分过瘾,期待在日后的打磨中,可以看到一个更加圆融统一的《九歌》。本报记者方非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