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里的神奇鸟世界
盛夏,天很早就亮了,窗外也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这些小家伙与我们比邻而居,有的是小区的常住户,有的是打尖儿、串门的。小区里的鸟都有哪些种类?它们为什么不爱山野却爱与人为邻?
白头鹎摄影史洋
戴胜育雏摄影王晓波
乐园
京城位于候鸟迁徙的“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通道上,是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大都市之一。北京市园林绿化局数据显示,本市的鸟类已达519种,过去十年新增了80多种。
居民区里三种鸟最常见
方先生是一名观鸟爱好者,家住西城。忙碌的日子里,他很难抽出时间端着相机去公园,只能忙中偷闲,在楼院里捕捉鸟的身影。久而久之,他发现小区里居然藏着一个神奇的鸟类世界。
喜鹊、麻雀自不必说,数量多得很。灰椋鸟是洞栖的,在楼外保温层的裂缝里筑了巢,猛禽红隼把家安在了小区的锅炉房里,一只珠颈斑鸠喜欢站在空调外挂机上……
前不久,他拍摄到了红隼大战乌鸦的一幕。“红隼战斗力很顽强,被四五只乌鸦群殴,依然锲而不舍地在小区上空兜圈子。一边飞一边叫,后边还跟着两只看热闹的喜鹊。”他在自己的朋友圈里,记录下了有趣的一幕。
小区里有哪些最常见的鸟?并没有机构开展过全面的监测。“我们凭经验判断,最常见的是喜鹊、灰喜鹊和麻雀。”北京市野生动物救护中心宣教科的史洋介绍,此外,珠颈斑鸠、乌鸫、灰椋鸟、乌鸦、戴胜的数量也不少。
在社交媒体上,不少人晒出自家小区的珠颈斑鸠。史洋认为,珠颈斑鸠爱去居民区,主要因为它过日子比较凑合,吃的东西比较杂,筑巢不挑地儿,用十几根木棍搭在一起,只要蛋不会乱滚就行,甚至会在花盆里、拖把上、球鞋里下蛋。此外,珠颈斑鸠的出镜率高,还因为它个头大、胖乎乎,外观漂亮。跟蹦来跳去的麻雀相比,斑鸠慢吞吞的,更容易拍摄,且它叫声大,容易辨识。
越来越多南方鸟落户京城
居民区常见的鸟中,乌鸫和白头鹎也占有一席之地。鲜为人知的是,这两种鸟曾经都是很典型的南方鸟,生活在秦岭淮河以南。最近十几年,它们才大规模“移民”北方,越来越多出现在京城的小区里。
乌鸫的长相有点像乌鸦,都是全身乌黑,不熟悉的人分不清楚。它的鸣叫婉转动听,甩出乌鸦好几条街,还能模仿几十种鸟叫,经常有居民在家中听到十几种鸟在欢唱,拉开窗帘一看,才发现枝头只有一只黑鸟。
白头鹎,又名白头翁,以昆虫和植物的浆果为食,喜欢在小乔木和灌丛中营巢。中国农业大学生物学院教授李连芳曾撰文:白头鹎原本生活在长江流域和我国南方,直到1995年,研究人员首次在河南郑州发现白头鹎。此后,北京、山东、辽宁、河北、吉林等地,也发现了它们的踪迹。
那么,乌鸫和白头鹎为什么会“移民”呢?学者们一般认为,这跟南北方气候变化以及城市生态系统有关。
近年来,本市的公园和居民区都特意栽种了食源植物。很多树结的果实,为乌鸫、白头鹎这样的南方鸟种提供了食物,足以抵抗严寒的北方冬季。它们能够在城市中稳定生活下来,免去了冬季南下迁徙,减少了生存压力和风险。
金腰燕摄影张为民
雀鹰摄影王晓波
分析
森林湿地的鸟外溢到小区
影响城市鸟类分布的原因有很多,比如是否有足够的栖息地、食物,是否面临非法捕猎的威胁。
如今,本市的森林覆盖率达到了44.9%,公园足足有1065个,这还没算上口袋公园和村头片林。市园林绿化局数据显示,“十四五”以来,全市累计恢复湿地2300余公顷。平原和浅山地带的绿量大幅增加,城市里也有了了小微湿地、城市森林。林鸟可以躲进密林不被惊扰,水鸟也能吃到足够的鱼虾、水草等食物。
老话说:“大河有水小河满。”森林和湿地为野生鸟类提供了很好的栖息地,小家伙们一展翅,自然不难向居民区外溢。反过来,绿化不错的居民区也成了鸟类的“生态岛”,特别是长途迁徙的鸟儿,可以在小区里短暂的饮水和觅食。
“伴人鸟”易适应城市生活
鸟儿自身的秉性和适应环境的能力,也是它们相中居民区的重要因素。
市民在自家小区里发现的大多是“伴人鸟”。顾名思义,它们喜欢跟人类相伴而生,对城市生活的适应性极强,能根据环境变化而迅速调整食性。像乌鸦、喜鹊、麻雀、家燕,都属于这一类鸟。
就拿家燕来说,它们不爱去山区和郊野,而是偏爱在人类屋檐下筑巢繁殖。乌鸦也是“伴人鸟”,它们跟人类相伴而生,吃人们丢弃的果皮、剩饭等垃圾。
在采访中,也有专家告诉记者:小区鸟类增长和环境的改善,两者之间不能划等号,还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比如,小区里观测到的鸟多了,可能是因为有人投喂,或者是观测者更多从而发现了更多的鸟。小区外的森林湿地如果遭到破坏,鸟儿也会一股脑儿飞到小区躲避。
提醒
不鼓励投喂会引发猎捕
从野生动物保护的角度来说,鼓励居民喂鸟吗?史洋的回答很干脆:“不提倡。”
“野生鸟本身就具备觅食的能力,我们人为投喂的一些食物,鸟有可能会狼吞虎咽,吃得很香,但并不一定有利于它们的健康。”史洋说:“更重要的是,居民如果长期、定点投喂,容易导致它们被小区里的野猫盯上,引发捕食行为。”
跟投喂食物相比,更科学的方式应该是小区物业多栽种一些食源植物,比如海棠、紫叶李、柿子树、酸枣等。这些植物的果实,能为鸟儿提供更丰富的口粮。
一部分鸟喜欢在屋檐下、阳台里,甚至是排气管里筑巢。这时候又该怎么办呢?“如果您觉得鸟巢会给生活带来不便,可以在发现筑巢迹象的第一时间,将它清理掉。鸟儿会再寻觅合适的地方。”史洋说。可一旦鸟巢竣工,甚至已经开始产卵了,就最好不动它了。“鸟的孵化期很快,大家可以等小鸟能出巢之后,再把鸟巢移除。”
人物故事
在小区里观测到213种鸟
王晓波在观鸟圈里很出名,因为他是京城居民区观鸟的第一人。从2014年起就持续在自家小区观鸟,并年年更新名录。
王晓波曾是一名忙碌的职场人,他是搞IT的,擅长用数据分析事物。十年前,他偶然间听说,哪怕是闹市中的一座学校里,也有可能观测到很多种鸟儿。“我住的小区生态环境不错,说不定能看到很多鸟。”他研究了一番,发现国内很少有系统的小区观鸟,便决定去做。
起初,王晓波是观鸟“小白”,不论是辨认鸟种还是摄影技术,都要从头自学。他是个跟自己较劲的人,小区里到处都有他端着相机的身影。渐渐地,一个春季能看到上百种鸟,再后来,光是5月就能观测到100种了。
王晓波曾经和其他鸟友一块统计过14个公园的鸟。横向比较下来,他所在的小区排在11位左右,大致相当于大运河森林公园的鸟种数。居民区为什么能引来如此多的鸟?王晓波分析,他所在的小区在奥森公园北面,那是一片巨大的绿色廊道,高层建筑很少,是鸟类的理想迁徙路线。
从小区内部看,30万平方米的空间里生境很丰富,绿化率超过50%,还有几片小湿地。“物业的养护不是太精心。就拿野草来说,只是用除草机在局部打一打。”王晓波说,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插柳,小区里保留了一点点荒野的味道,野生地被和人工植被相结合,对动物很友好。
王晓波观察到的鸟越来越多。他运用数据分析的特长,建立了简单的数据库。今年初,“小区鸟类名录”又一次完成更新,在册的鸟有213种,还通过了中国观鸟会的审核认证。本报记者朱松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