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德旺:中国是中国人的中国 解决问题只能靠自己
贝壳财经原创出品
记者马榕
编辑 陈莉
2023年是三年新冠疫情防控转段后经济恢复发展的一年,我国经济回升向好,高质量发展扎实推进。
随着全球经济的深度调整,2024年的中国经济站在了一个新的历史起点。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定下了稳中求进的总基调,并指出,进一步推动经济回升向好需要克服一些困难和挑战。
在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等一系列工作的部署下,经济预期能否抬升?中国宏观经济政策出台如何有力更有效?明年乃至更长时间中国能否实现可持续增长?企业家们信心如何?
值此新旧交替之际,贝壳财经推出年度专题报道“看2024”,携手中国知名经济学家、学者和企业家,建言中国经济,助力中国经济复苏与繁荣。
刚刚结束的2023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指出,“今年是全面贯彻党的二十大精神的开局之年,是三年新冠疫情防控转段后经济恢复发展的一年”。当前,我国经济恢复仍处在关键阶段,进一步推动经济回升向好需要克服一些困难和挑战。
在福耀玻璃工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创始人、董事长曹德旺看来,当前全球经济调整,我们要积极勇敢地面对现实,团结起来,面对困难、渡过难关。“记住中国是中国人的中国,解决问题只能靠自己。”
展望2024,除了带领企业穿越全球经济调整期,曹德旺还想“给企业家们带个头”,致力于福耀科技大学的筹建工作。对于为何办福耀科技大学,曹德旺透露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当下中国制造业人才断档严重,“我们有责任把大学建设好,把年轻人培养起来。”
福耀玻璃工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创始人、董事长曹德旺。
01
谈福耀科技大学
“这里将会是企业家和科学家的摇篮”
贝壳财经:你之前曾透露过,福耀科技大学的招生标准会对标全国排名前5学校,对于一所新创办的大学来说,这样的招生标准是否过高了?
曹德旺:创办一所好大学需要大量资金,所以我亲自监控,节省了很多钱,现在还在继续为大学筹钱。福耀科技大学是非营利性质的,学费也和普通大学收费标准一样。我们初步算了一下,培养一个学生一年的费用大概要贴五六万,大学4年需要20多万。如果学生不能成才,我输了钱还丢了面子,因此我们会负责任地说,这里将会是企业家和科学家的摇篮。
贝壳财经:福耀科技大学的管理模式有何特别之处?
曹德旺:我们学校实行新的管理模式。因为是私立学校,所以第一级管理机构是理事会。河仁基金会邀请了很多专家、学者加盟,做理事会管理机构的理事,要向社会公开我们是如何管理学校的。理事会是一级管理机构,它负责战略制定,招聘校长、副校长、高级别教研专家入职与相关事项批准;第二级管理机构是校委会,学校管理委员会由校长、副校长为代表,他们是负责学术和管理的机构;第三级管理机构是学院,它是基础,所有收进来的学院各种的项目经费全部下沉,由学院自己管理,学校还会给学院补贴,因为学院资金难以自足。另外学院与企业联盟研究成果归企业与学院研发人员。
贝壳财经:学校的主要目标是培养未来工程师吗?你如何看待当下许多年轻人不愿意进制造业的现象?
曹德旺:我不单是培养工程师,我们的基础学科设置跟其他大学是一样的,不同的是授课方式。
我们充分调研了欧美、英德、日韩的办学方式和教育方式,也会有很多教学方式和教材的创新。我们邀请了很多企业加盟,联合承办综合实验室,目标是培养出刚毕业走向社会的大学生,就能达到工程师等级的水平。解决一些中国大学生现在存在的问题,比如不善于沟通、团队精神不足、动手能力不足、创新能力不高等。
针对这些问题,我们在当前国内大学原有建设的基础上继续探索。大学是青年人的人生第一仗,我们有责任把大学建设好,把年轻人培养起来。
02
谈民企和制造业
“全球经济调整,制造业出口承压”
贝壳财经:过去多年你一直强调中国制造业“成本偏高”的问题,具体到当前,制造业面临怎样的新命题?
曹德旺:当前,中国制造业面临的问题不单单是成本偏高这一困难。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叫全球经济调整,例如美国,现在通货膨胀很厉害,大概汽油、牛肉涨了40%左右,通货膨胀的结果就是消费能力、购买力的降低,原来一个杯子只要花5毛钱,现在需要花费9毛钱,那么原来一个月工资可以买50个杯子,现在只能买30个,影响了购买力、导致需求减少。所以,美国会减少进口,欧洲也是如此。这间接给我们的制造业出口造成压力。
贝壳财经:你曾因未雨绸缪收拢债务和储备现金,挺过了2008年危机,也曾在疫情暴发之前就预判“2020年会是全球经济比较艰难的一年”,包括对房地产行业民企高杠杆危机的警告,这种前瞻性源自何处?
曹德旺:我是依据现象做的判断,我认为有些企业的做法违背了经商的原则。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进一步加强房地产信贷业务管理的通知》规定,房地产开发企业申请银行贷款,其自有资金应不低于开发项目总投资的30%。但后来房地产企业为了赶进度,标准被放松了。这不是个别现象个别的问题,当时为了挣钱头脑发热,很多人都跑去做房地产,几乎把农业扔掉。
贝壳财经:近几年的风潮是造车,很多企业跨界做汽车,这里面有很多是原来专注于传统制造业的企业,怎么看待这一现象?
曹德旺:汽车企业有好也有不好,几家欢乐几家愁,我做玻璃也是这样。不能简单认为什么行业好、什么行业不好,在经济发展面临挑战的情况下,各行各业都会受影响,关键在自己如何策划。
03
谈2024和未来预期
“直面现实,当前保住自己就是成功”
贝壳财经:在全球经济调整的大环境下,企业尤其是民营企业有何应对之策?新的增长点可能在何处?
曹德旺:新的增长点还很久远,这不是悲观,是要面对现实。我建议民营企业家首先不要怨天怨地,应该客观公正务实地面对这些现状。不要自己骗自己,说明天会更好,后天会更好,明年会更好。你要想明年会更好的话,你要弄清楚过去发生了什么,用什么方式解决,解决这个问题需要多长时间、需要多少能力,需要你用务实的态度来评价到底明年会更好还是不好,这是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积极勇敢地面对现实,我们还应团结起来,面对困难、渡过难关。困难是存在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记住中国是中国人的中国,解决问题只能靠你自己。
贝壳财经:你刚才举例谈到了中国制造业出口与美国市场之间的关系,怎么看待未来中美经贸关系的走向?
曹德旺:中美关系历经非常悠久的时间。直到2001年中国加入世贸,才有了中美关系真正意义上的正常化。但2001年到现在,才22年时间,2018年就开始吵架,吵了这么长时间,凭借一场会议就彻底改变也不现实,这需要一个过程。
我在美国投资做得很不错,我们今年还决定对美国追加投资,为什么?现在中美贸易量减少,原因是美国自己消费、购买力减少,需求减少,所以减少进口。但是中美两国“脱钩”是不可能的,中美贸易的互利现状是全世界任何国家都不可替代的,是“黄金搭档”。我相信中美关系会好起来。但需要时间,也需要政治家们的智慧。
贝壳财经:此前有经济学家判断,认为未来5年经济会处在一个相对困难的时期,你认同吗?“5年坎”真的存在吗?
曹德旺:这是一个比较理性的分析,因为现在社会负债总量是我们GDP的几倍,要把社会负债的总量有效减少,那不是5年能够解决的,要做好这个思想准备。当然了,这也不是问题,“死”是不会死,但是会难受一点,原来吃得好,现在吃得不好一点。
我这次办大学也有一个想法,就是给企业家们带个头,不要把钱看得太重,也不要认为自己很伟大,我们能够赚到钱是时代、是改革开放的机会给我们提供了这个平台,才赚到这些钱。你去放眼看看美国那么多私立大学,都是老板办的,当老板退休、离开他自己的事业的时候,他也应该承认,那时国家分配制度还不够完善,被你多赚到钱,最好想办法进行自我调剂。
同题问答
贝壳财经:回顾整个2023年,能用一个词来形容你今年的感受吗?
曹德旺:不忘初心,砥砺前行,这是我自己做到的。我知道现在面临的环境很艰巨、很有挑战性,但我是中国的知名企业家,我应该给企业家树立一个榜样,不要悲观,振作起来,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贝壳财经:2024年,你对年轻人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曹德旺:客观公正面对现实,积极寻找解决办法,勇敢走向未来。人生就是这样的,我看问题的时候,我对未来的看法虽说不是很乐观,但会乐观积极去面对。因为我经历过上世纪60年代,那时候没有饭吃,一个月给我的定量,只够吃一个礼拜,差二十几天的定量,每天都是饿的,那样的日子都过来了,我后来想再穷也不会穷到那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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