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较量中的赤子之心
▌许莹
《较量》闫星华作家出版社
《孟子·离娄下》中讲道:“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自古以来,对于这句话有很多注释与理解,比如赵岐在《孟子章句》中曾将这里的“大人”比作君王,“赤子”是说子民,注曰:“大人谓君,国君视民当如赤子,不失其民心之谓也。”而笔者更支持的是后来朱熹在《孟子集注》中说的:“大人之心,通达万变;赤子之心,则纯一无伪而已。然大人之所以为大人,正以其不为物诱,而有以全其纯一无伪之本然。是以扩而充之,则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而极其大也。”大人和赤子是不同的,但是大人之所以能成为大人,正在于其能够在保有赤子之心的基础上作扩充,而成就其知、其能、其大。
在《较量》这部小说中,处处充盈着这样的思想。主人公张海明从清江省分行这一盈利行调入庆都分行这一亏损行,很难打开局面,不仅固有派系林立、行风不正,历史遗留问题同样积重难返,然而支撑其逐渐切近实质、展开工作,一转庆都分行十多年亏损局面、出现盈利两亿六千万良好开端的,不是别的,正是一颗赤子之心。也就是说,张海明领导力的最大特色、能够成就其事业的根本原因,在心的本源,而非权谋。比如在领导用人等方面,他深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要谨慎地保持一种制衡体系的道理,但是有赤子之心的人又是怎么想的呢?张海明说:“共产党的领导人不能人为地制造和利用这些矛盾,和谐、团结才是做好工作的基础。”正是在这样不同的思想认识上,《较量》能够与其他一般的反腐题材小说或者官场小说拉开距离,从而奠定了作品其此心光明、亦复何言的情感基调。
赤子之心就是人先天具有的本心、初心。那么它具体又指什么呢?孟子在其《公孙丑上》中就曾再度重申自己的观念与主张,他说:“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由是观之,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这四个方面,也恰恰是张海明赤子之心的体现。
闫星华写张海明的恻隐之心,在第四章中写到了他泪洒基层,基层员工中的困难家庭情况对他触动很大,短期举措是发放救济金、让困难职工春节有肉吃有酒喝,而这份恻隐之心也进一步推动了他主导的基层改革。在第十七章《倾斜基层》中,张海明力主改革员工分配方式,他发现一些发达地区行长年薪上百万,而经济欠发达地区基层员工年薪才两万,分配不合理使得银行工作“头重脚轻”,很多事无法落地,新的改革分配方案正式实施后,基层员工平均每人每月多开一千至两千元。事实上,恻隐之心最能体现不同个体之间的相通性,他人的不幸境遇往往最能够触动人性中最柔软的神经。也因此,张海明能够为退休人员不遗余力地跑社保、为因公牺牲的行长后代办理本该兑现的工作承诺。
羞恶之心同样在张海明的判事决断中发生重要作用。张海明遇事沉着冷静,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从大局出发,着力推动工作。比如在社保案上我们就能看到他忍辱负重的一面。但是在第十九章《救助基金》中,我们看到张海明的行为举止一反常态,这也是书中为数不多对他个人化情绪的着墨。在他得知清退过年礼金的事被《金融报》登了头版还加了编者按后,张海明勃然大怒,平日对同事、对下属体恤有加的他一连用了“你胆子不小啊”“严令”等词句来表达自己的愤慨,张海明很清醒地认识到,这不是在宣传庆都分行和他个人的闪光点,而是侧面反映了庆都分行层层送礼、行长层层收钱的耻辱,这件事让他很没有脸面。一向服从上级指示安排的他,这次也意外地拒绝了上级的指令,当总行召开纪委工作会议让张海明介绍加强廉政建设经验时,张海明也一口回绝了。羞恶之心告诉他,自己得了病,需要找药治一治,他是无法断然把如此丑陋、见不得光的事当作功绩大讲特讲一番的。
辞让之心让人懂得谦逊。张海明在最后要被调到总行任副行长时,面对高升他无动于衷,想着庆都分行要巩固成果,就在这里退休,尽管最后总行并没有同意他的意见。张海明面对来自老院长当面指出的“道德”和“腐败”问题,非但没有责难,还拜他为师,聘其为廉政建设的顾问。
是非之心则是张海明实际工作中做出抉择的出发点,张海明和陆富达的根本区别也在于此。在人事招聘、查处行贿、非法放贷等若干大是大非问题面前,张海明的态度鲜明、立场坚定。如果一个工作团队的主心骨是非不辨、态度暧昧、行动摇摆,很容易出现“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局面。
“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这“四心”是每个人天生具有的,是赤子之心的具体表现,只是很多人不曾意识到罢了。但这“四心”,恰恰又是仁、义、礼、智四种德性养成的重要开端——“四心”是“四德”的种子,“四德”是“四心”的果实。从这一点来看,小说的成功,不仅在于作者常年工作在金融管理一线得来的深切体悟,更来自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滋养,对于从孔孟之乡、礼仪之邦山东走出的作家闫星华而言,这种滋养、积淀亦是潜移默化的。这也恰恰从一个侧面说明了,优秀传统文化所迸发出的强大生命力,能够为中国式现代化的发展提供深厚的文化滋养和强大的精神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