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孙媳妇
□曹明法
“什么好媳妇儿!她霸道!不让俺吃饱!”二奶奶说着说着就哇哇大哭起来,把原本提着礼物来看她的我当场看傻了。
我许久没回家乡了,今年刚回来便听说二奶奶家的孙媳妇儿杨金书被县里授予“十大好媳妇”的荣誉称号。我特别高兴,记得二奶奶今年都103岁了,便带着礼物去看望她。我去到她家时,她正一个人坐在院里晒太阳。我跟她打招呼:“二奶奶,我是阿法,来看你了。”她只“哦”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看了我一阵,摇摇头:“俺不认得你。”
我放下礼物,坐到她身旁,和她说起杨金书被评为好媳妇的事。谁知,她竟然大哭了起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我正纳闷,恰好二奶奶的小女儿杏花回来了。她嫁到本村,离二奶奶家不远。她一见我就说:“二哥,昨儿听说你回来了,还没顾上去看你,你咋就来了。”她听我说起二奶奶哭是因为杨金书不让她吃饱的事,竟大笑起来,说:“甭听俺娘瞎说!她脑子不够用了。”
二奶奶马上抗议:“就是不让俺吃饱嘛!”说着又哭起来。
杏花哄她:“那我说说金书,往后让你吃饱。”
二奶奶又咧着嘴笑起来:“嗯,吃饱,俺要吃饱。”
杏花跟我解释:老人现在有点不太清醒,一会明白一会糊涂。上次,有亲戚送来一些老人特别喜欢吃的柿饼,金书看着她吃完一块后,便嘱咐她不能再吃了,怕她吃坏肚子。可等金书离开后,老人竟又吃掉了七八块。结果,当天晚上就上吐下泻,一直吆喝肚子疼。金书连忙叫来医生输液,闹腾了大半宿,老人才安稳下来。金书再三问老人,老人才说出实情。此后,不管吃什么东西,也不管她多么想吃,金书总是扮演“铁面孙媳妇”的角色,守在一旁看着她吃。只要她吃得差不多了,不管她高兴不高兴,金书都会赶紧把东西拿走,坚决不让她再吃。所以老人的印象中,金书就是不给她吃饱的“霸道孙媳妇”。
杏花说,老人都跟他们投诉金书好多回了,哄哄就没事了,老人清醒时,也知道金书是为她好,只是糊涂时,就会埋怨金书不让自己吃饱。
我明白事情真相后,终于理解了金书的不容易。杏花说,金书的丈夫出去打工了,这些年都是金书一个人在家种着地,养着十几只鸡和两头猪,要照顾半身不遂的公公和多病的婆婆,还要照顾奶奶和两个孩子。前两年公公婆婆相继去世了,但奶奶的脑子也开始有些不清醒了。杏花说她前几年也在城里带孙子,帮不上忙,本想接走老人去城里照顾,可老人坚决不肯离开家。好在金书一点不嫌弃,还总说:“俺一个人就行,谁也不用操心。”
杏花笑着说:“县里上次要评选好媳妇儿,大伙儿就一致推荐了金书。结果一下子就评上了,这份荣誉可一点不含糊!”
我说:“这样的好媳妇就得受表彰!这是咱们家族的光荣!”
二奶奶此刻突然清楚了,笑眯眯地说:“金书是个好媳妇!”
我笑着问她:“金书不霸道了?”
“不霸道!不霸道!她是为我好!”二奶奶咧着嘴,满脸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