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们在阿那亚的时候,都在谈论什么?
作者| 阿绿
题图 |图虫创意
位于河北省秦皇岛市的阿那亚,是近年来京津周边的网红目的地,也是互联网上被热议的“中产社区”。这个名字酷似北欧小城的度假胜地,每年都被游客吐槽“再也不来了”,但每年还是人潮汹涌、一票难求。
文艺青年们到这里,是为了戏剧节、音乐节等文化活动;中产们来这里,则是为了逃离大城市,寻找一片世外桃源。看起来,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那就是“脱俗”,然而在这里,人们又很难避免聊到俗世的各种话题。
2022年12月31日,河北秦皇岛。人们在冬季的阿那亚海滩上放烟花。(图/视觉中国)
“请问,出去是走这条路吗?”我硬着头皮,率先开启了话题。
这个场景发生于我到阿那亚的第二天。在2024阿那亚戏剧节期间,我在这里看了一场临时演出。这类小型演出的场地一般在户外,而这场演出的地点则尤为偏僻——在远离社区主要区域的一棵大树下——没有摆渡车和其他交通工具。当天下午,户外气温近30摄氏度,来的时候,我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一边走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绕了远路。
于是返程的时候,我只好克服自己的社交恐惧,开口向身后一位撑着遮阳伞的年轻女孩问路。对方听到我的问题也是一愣,“是啊,顺着这条路走,要走很久的”。我彻底放弃了抄近路的念头,开始和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一同前行。大概是步行路程太无聊,她先问我:“你一个人来看演出吗?”
话题由此展开。
当天,我们观看的这场演出是一场类似近景魔术的“心灵秀”。她是被邀请上台互动的观众之一,并配合魔术师完成了一段表演。在聊天过程中,我很确定她不是“托儿”,因为她本人还处于那种很蒙的状态里,对于这场“心灵魔术”所呈现的效果,她久久不能忘怀——“好神奇,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她第一次来阿那亚。在此之前,她没有看过近距离的现场演出,因为她所在的城市几乎没有这种演出氛围。我们也聊起阿那亚的交通,“(社区主要区域)有摆渡车,去哪里都方便,但出了社区就寸步难行”。
她告诉我,接下来,她会继续在阿那亚待上两天,直到戏剧节结束后的下周一。再不情愿,“我也得回去上班了”。
阿那亚不愧是“中产聚集地”。你在“北上广”任何一家咖啡馆听到的话题,在这里都会被再次提起。
走出阿那亚社区,你在方圆十公里内都未必能找到一家瑞幸或者星巴克,但在社区里面,咖啡馆、居酒屋以及“精致面包房”遍地都是。随便走进一家咖啡馆,打开电脑、戴上降噪耳机、开始码字,你会怀疑自己离“北上广”的格子间也没有很远。
一天下午,我以一种“偷感”很重的方式听到了陌生人的对话——隔壁桌的一对年轻男女在聊自己的同事,满腔怨念,“你都不知道ta怎么能把活儿做成这个样子”“ta之前在你们组也这样吗?”;柜台边,戴着渔夫帽的女孩正在和另一个女孩讨论洗牙的重要性,聊起她们的一个朋友最近染了一头金发,“就是很金的那种黄”;而年纪稍长的顾客,一面看着在屋外空地上撒欢的娃,一面和朋友聊聊阿那亚第九期楼盘的房价和社区管理,聊聊它和隔壁的阿尔卡迪亚小镇相比,到底哪里更有投资潜力。
总之,同样地,作为“北上广”打工人的“会客厅”,我在阿那亚还见到了同在上海工作的前同事。
尽管我们长年生活在“魔都”这所巨大的城市,但生活区域在一东一西,相约见面很需要勇气。反倒是在阿那亚,在这个离上海1000多公里的“中产社区”里,我们得以相聚,聊的依然还是与上海相关的话题,最后总结为一句——下次再聚。尽管我们都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在哪里。
“不是都说吗,阿那亚是‘北京中产的后花园’。”在阿那亚的最后一个晚上,操着浓重唐山口音的出租车司机这样跟我说。
显然,这个充满调侃的说法已经借由互联网传到了当地人的耳朵里,“我在过年前去了一次,(在)那里头吃个饭,动不动就几百元,可贵”。社区内直逼一线城市的物价,足以让每个当地人咋舌。
阿那亚的网红店的密度,不亚于北京的三里屯或上海的新天地。沿着海边随便走走,你能看到五六个人手上提着B&C的经典绿色纸袋,或拿着印有“%”的咖啡杯,等等。这一切足以让每个“北上广”青年感觉宾至如归,却让当地人感到十分陌生。
反倒是像阿K这样的“返乡青年”,生活得最自在。
在阿那亚的海边,阿K告诉我,毕业之后,他先是在北京的广告公司没日没夜地打了两年工,现在回到昌黎,自己做旅行跟拍的生意,倒是很自由。每年暑假是他最忙的时候,白天出去拍照、晚上给人修图,一天跑两三个单。虽然工作强度不低于“北上广”,但时间相对自由,“离家近,生活成本也低”。
看来,阿那亚不仅是“北京中产的后花园”,也是当地人心中的“北上广”。像阿K这样习惯了在阿那亚内外穿行的人,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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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当人们在阿那亚的时候,都在谈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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