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中的男女博弈
为什么男人爱吹牛,女人爱八卦?为什么男人择偶时喜欢“以貌取人”,而女人更看重“经济实力”?为什么男人多为“萝莉控”,而女人多为“大叔控”?“文津图书奖”得主、生物学博士史钧长期从事进化论和社会生物学领域的科普写作,在新书《爱的进化:两性博弈的逻辑》中,他从进化论视角解释人类婚恋行为,引导人们科学认知爱情与婚姻的本质,深度理解婚姻的意义。在作者看来,男女博弈并非处心积虑设计的结果,我们应该用平常心看待男女博弈。尽管有些博弈策略显得冷静而薄情,却也并不妨碍真情的流露。
□史钧
互动游戏
男女博弈不是单机游戏,而是互动游戏。如何互动也是学问,否则此前付出的所有努力都是白费心机。为了保卫择偶成果,大家都需要努力讨好对方,有些女生会尽显幼稚情调,喜爱各种琐碎但无用的东西——小花小草、小鱼小鸟、小猫小狗,甚至对一个小小的生日卡片都能兴奋半天。这种简单幼稚的情怀为男生提供了可行的讨好窗口。不停地送上小礼品的男生,其实就是不停地维持互动的男生。他们在用廉价的形式不断提醒女生:我在这里,请不要再去评估其他男生。女生略带惊喜的反馈也在表达自己的意思:我知道了啦!
如此肉麻的互动过程,就叫恋爱。
良好的互动当然需要讲究实效,目的是不断测试对方的情商和智商,顺便探测对方的性格特征和处事能力。如果双方性格不搭,智商与情商不同步,就很难维持恋爱关系。
在互动过程中,男女的角色并不相同。女生更多的是想要发现问题,男生更多的是想要掩盖问题。为此恋人体内的激素水平都做出了相应改变。坠入爱河的女性体内睾酮含量会持续上升,呈现一定程度的男性化倾向。而随着月经周期的变化,激素波动极易导致植物神经功能紊乱,使女生暴躁易怒、爱耍小脾气,不断无事生非、变化莫测,常令男生无所适从。看起来是女生在无理取闹,其实她们是在刺激男生做出各种反应,探测男生的底线,从而认清他们的真面目。
两人既然准备在一起生活,就必须能够承担随之到来的风风雨雨。如果男生没有足够的耐心,就算勉强结合,结果也是不可预测,提前把对方的脾气探测清楚才是当务之急。此外,女生还可以顺便通过小打小闹来驱赶情敌,捍卫恋爱果实。一味顺从的女孩只会助长男生的坏脾气,让男生恃宠而骄,结果反倒难如人意。
面对善变的女友,男生当然不能动不动就生气。两个生气包碰在一起迟早会一拍两散。为了应对女生的探测,男生不得不委曲求全,收起青春期养成的坏脾气,体内睾酮水平反倒会有所下降,和女性的激素变化互补。这时男生会呈现出某种女性化趋势,表现出宽广的胸怀和强烈的责任心,更加善解人意,对女生百般应承、小心伺候。唯有如此,才能建立持久的恋爱关系。稍不顺心就大打出手的男生,恐怕只能与母夜叉谈情说爱。
恋爱成本
为了进一步探测男生的诚意,对抗雄性欺骗,女生还会在互动过程中故意提高交往成本。
雄性欺骗的手段大多廉价,否则收益不足以抵销行骗成本。如果行骗成本高于收益,就谈不上欺骗,而是在做公益。只有廉价的行为才能构成欺骗,所以提高恋爱成本是防范雄性欺骗的重要手段,也是恋爱阶段的重要任务。
其实恋爱阶段的交往成本并不高,看一场电影、喝一杯奶茶,就可以制造巨大的惊喜,恋人愿意称之为浪漫。最浪漫的事情其实不是花钱,而是花时间,那是屏蔽雄性欺骗的必杀技,属于隐性的恋爱成本。
恋人之间卿卿我我是营造浪漫氛围的必备前提,比如在点着蜡烛的房间慢慢吃饭,在不花钱的月光下漫无目的地散步,在免费开放的情人湖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谈心,所有活动都没有直接的目标,大家完全可以慢慢来。之所以慢慢来,是因为需要消耗时间。钱可以省,但时间不能省,这就是恋爱的时间成本。
时间成本是对雄性欺骗的严峻考验。骗子在陪伴一个女生的同时,必然很难再陪伴另一个女生。所以男生约会迟到会令女生非常不满,没时间聊天也是罪无可赦,因为那表明男生没有付出时间成本的意愿,谁知道他的时间都用在谁的身上了?
在时间成本制约下,恋爱时间越长,反欺骗效果越好,因为成本远超骗子的心理承受预期。如果不是真心相爱,迟迟不能得手的骗子只能选择离去。如果能骗一辈子,其实就是真心相爱。
除了时间,唠叨是另一种恋爱成本。
许多女性都乐于以唠叨的形式测试男性的耐心,那也是八卦能力的副作用。耐心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抚育后代需要耐心。那么女生该如何考验男生的耐心呢?你不能拿出一张试卷来考试,如果有这样的考试,男生早就把所有答案全都背下来了,就算女生亲自监考都没有用。真正有效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模拟幼儿的心理状态,看看男人会如何反应。唠叨就是对婴儿状态的模拟,她们说着一些看似毫无意义的话,一直说个不停。无法忍受女性唠叨的男性,都是耐心不足的男性,就算拥有好基因或者好资源,恐怕也很难在婚姻市场里所向披靡。
容忍欺骗
尽管女性防范雄性欺骗的工作已经相当完善,但媒体仍然时常会曝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诈骗案例。客观来看,骗子的手法并不高明,大多是些惯用的江湖伎俩,却总有女人会成为牺牲品,表明有些女人很容易受骗。那她们为什么没能保护好自己呢?
因为被骗也是一种特殊的互动形式。
作为一个极端,绝不相信男人的女人也绝不会留下后代。水至清则无鱼,女性在小心防骗的同时,还要保持相对单纯的心理状态,否则就会看破红尘,洞察所有男人的心机,以至于没有任何男人会入她的法眼。如此一来,她那冰清玉洁的基因也就无法遗传下去。
作为另一个极端,过度相信男人的女人又太容易成为雄性欺骗的猎物。大部分女性都处于两极之间,有的冷艳清高,一副御姐风范,有的随和善良,宛如邻家女孩。真正得到遗传的,是那些对男人相对包容的女性。她们可能会对男人小心防范,但还不至于将所有男人拒于千里之外,有时失足被骗,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毕竟防范欺骗也需要付出成本,整天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女人必将心力交瘁、容颜易老。尽管如此,她们还是没有能力将身边每个男人都调查得清清楚楚。有时她们只能听信谎言,容忍有限程度的欺骗。
由此造成的结果就是,许多女人都容易听信甜言蜜语,一句白头偕老就足以感动落泪,甚至以身相许。岂不知美好的誓言大都不会兑现。所谓海枯石烂天长地久,都是骗人的经典。
理性来看,从来没有天长地久的爱情。但恋人可以对此视而不见,适度的轻信让她们愿意接受肤浅的诺言,就连显而易见的胡说八道也可以让她们百听不厌芳心乱动。词人柳永的作品之所以能得到广泛流传,正是契合了女性容忍欺骗的心理需求。如果听到天荒地老永不分离的表白,就立即冷静地指出这在时间跨度上是不可能的事情,估计所有男人都会被排除在闺门之外,最终恼羞成怒,再也不愿露面。
所以女性在恋爱中不能总想着防骗,她们必须善于发现男性的优点。有时发现优点更为重要,只有和自己喜欢的男性在一起,才能建立快乐的恋爱关系,否则就只能算作逢场作戏。当然,认真地逢场作戏,未必不是一种智慧。
(本文摘选自《爱的进化:两性博弈的逻辑》,标题、小标题为编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