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的时间操纵艺术
□胡婷
2009年,李阳独立制作的动漫短片《李献计历险记》获得好评,四年后他拍摄的真人短片《坏未来》也赢得掌声一片,但此后他便销声匿迹,不见踪影。今年暑期档,李阳带着自己的第一部长片《从21世纪安全撤离》归来。
在《从21世纪安全撤离》里,三位少年意外获得了通过打喷嚏在二十年后的身体和现在的身体里自由穿梭的能力。即便如此,很多未来还是无法改变,知道未来的获奖号码,1999年也买不到获奖彩票,砸坏1999年所有的自行车,也救不了未来出车祸的大姐。少年可以随意在未来的冒险里穿回过去,但在过去滚滚向前的车轮下,一己之力做出的改变只是螳臂当车。李阳导演的作品中,一幕又一幕的时间操控让时间频繁变换模样,但时间终归是时间,它的存在独立于物质世界,表面上的时间诡计不会改变它的内核,除非一切都出现在主观世界里。
在李阳导演主观想象的世界里,三位少年不断穿越回到过去,从前健身现在就变强壮,从前抢回韩光的游戏机,现在他就功力尽失,少年队战胜了大反派,意味着他们可以通过改变自己的过去而改变自己的未来。在主线叙事的积极结尾中,蕴含李阳导演的恻隐与温情,而在“不要变坏啊”的呼喊里,表达的是李阳导演对未来变好的淳朴期待。三位少年的“坏未来”会不会到来呢?悲观者与乐观者的回答不一样,但电影留下了不绝如缕的可能,诉诸言外之意与观众的想象力,星星点点地传达出对坏未来的抵抗和对“光明的未来”的愿望,正如“剧终”前,夕阳下迎风骑行的少年随着山野的地势起伏不断,依旧一身朝气,意气风发的形象里生发的温柔与怀念笼罩着看电影的人们,斜阳使影院一同充满上世纪末尾的明亮暖光。
在时间恒久流逝的残酷之中,导演李阳的回答是,哪怕努力过后也是一片命定的徒劳与虚无,也要奋力前进,20世纪的少年们从21世纪安全撤离,岁月的细腻与隐忍散发漫长的热浪,但少年们还是义无反顾地奔跑,“像痛击岩石的浪潮,一遍又一遍扑向陡峭的未来”,这是看清了生活的真相后依旧热爱生活的英雄主义,是存在主义者面向荒谬时奋起反叛的积极态度。
在李阳导演的表达中可以看到,回到过去,便有机会改变坏未来,但在三位主角穿越到未来后,又流露出对过去的怀旧情绪,王炸觉得“未来和时间只有一种交流方式,就是不停夺走喜欢的东西”,刘连枝同样列举出一长串意象指代从前的美好,消逝者无可挽回,只好嘱托来自过去的少年好好珍惜。空气里弥漫着明天会更好的快乐气息,局内人难以有所觉察,直至时间巨轮碾过所有,才后知后觉旧日世界是何其蓬勃,青春和希望又是多么珍贵的东西。李阳导演借助三位主角的冒险经历,分别站在过去与未来的此岸讨论彼岸,诉说活在当下的意义,过好了此刻,才有更好的未来,也能无悔于曾经。
如果故事讲述的一切都不是一场梦,沿着李阳导演的叙事逻辑向下剖析,可以看到在对此刻、未来、曾经的讨论之下,埋藏着悲剧的内核。当少年牺牲了未来的身体,回到1999年换回世界的安宁,这意味着1999年他们就开始陷入时间循环,成长到2019年后,他们会再次作出牺牲,又回到1999年,如此循环往复,“一遍又一遍扑向陡峭的未来”。在导演对未来的期待和对过去的缅怀之外,是一种宿命的安排,无论从前作何努力,无论之后多么怀念,少年们都被困在了二十年的岁月里,结局注定,人却无力回天。2019年推入大海的油桶成了1999年让他们吸入药剂的油桶,形成天衣无缝的精妙对接,至此,李阳导演谋设的一场绝伦的时间操纵艺术终于见到端倪。
(作者为山东师范大学传媒学院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