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边的一段文缘
□叶周[美国]
去年,我与刘荒田夫妇、卢新华、女作家施玮和陈谦,一共六人,驾车出游西班牙、葡萄牙、法国,二十天朝夕相处。促成此行的是新华兄。
我们分乘两部车,荒田夫妇大部分行程都坐我开的车。我们边行边聊,一路是欧洲的美丽风景,话题却时时重回旧金山。因为我在那里曾经生活了十多年,可居然没有见过荒田兄。我十多年前在旧金山时与荒田都住在濒临太平洋东岸的日落区,仅相隔数个街区,而且平日购物的超市也是同一个。那时,我先是在大学读研究生,后来又在电视台上班,偶尔也会写一些文章,与他曾在同一家报纸上写过专栏。荒田兄说他那时以笔名投稿,所以我们还是共处一个版面的作者。说起熟人,不论是某报社的总编辑,或是某华文作家,某活跃的记者、某电视台的主播,一路聊下来,竟有七八人我们与对方都是打过交道的。
我和荒田给报纸写的大多是散文。在写作上,荒田走了一条自己独特的路:接地气,写周边事,写普通人,写新移民社会的人间百态。王鼎钧先生将他的作品誉为“巴尔扎克式的人间喜剧”。这次和他朝夕相处,留意到他也是一个手机控,极其关注新闻热点,历史的波涛汹涌,社会的热点事件,他心知肚明。但并不是有生活就能写出好作品,我总觉得他写散文时如同有第三只眼,总能透过生活的常态看见底下的深奥,他的一些篇章所触及的主题也许很多人日常都会经历,可是他却能咀嚼出不一样的人生况味。
旧金山濒临太平洋,站在海边看,大洋如此深沉平缓,太阳就像一颗蛋黄,慢慢升起,慢慢落下。有一次我拍到一叶风帆在下沉的太阳前经过,当时真想问:时间都去哪儿了?旧金山多雾,如果有云雾遮挡,太阳的光照会给云彩绘上金边,或者是一片火烧一样的天空。荒田写道:“难道这日出日落只是简单的重复?对生活而言,这自然是时间搏动的周期节律,但对人而言,这意味着生命本身——早晨、中午、黄昏就是‘微缩’的人生周期。一样的日出日落,一样的季节嬗递,虽然我依旧坐在这个位置上,已是不一样的年岁、不一样的心境了。”一样的位置,一样的景色,却因人的年岁、境遇,以及周边的社会氛围和人际关系,心境也不一样了。也许拍一张照片,景色依旧,很难体现年代的差别,心境却可以给年代打上不可磨灭的时间烙印。
生活中荒田对橄榄情有独钟,从橄榄略微苦涩的滋味中去体味生活的回甘。因为初食橄榄时有涩口之感,但含在嘴里久了,就会感到清甜的回味,苦尽甘来。他和新华兄两人都热爱橄榄,每次橄榄端上桌后,似乎就是看他们两人比赛,看谁吃得快吃得多。有时又怕太过张扬,还用餐巾纸遮着把核吐出来。有一次新华兄忽发奇想,揭开荒田面前的餐巾纸,底下果然是成堆的橄榄核。
在车上一路闲聊,窗外是地中海的风景,话题自然离不开写作,荒田兄说自己喜欢在纸上思索,去年一年写出五六十万字,并不急于发表。荒田散文的传承来自于晚明散文创作,风格上的一个显著特点是生活化、个人化,率真直露,注重真情实感。但是,他又有所发展,他具备哲人的思维,见到表象背后的深奥,金句频现,让人回味无穷。
一路旅游下来一切都很顺利,我们按原先的计划走遍了大小共十个城市,看斗牛,观弗拉明戈舞,逛皇宫,访故居,遍尝美食,一路天公作美,十分顺利。
一段地中海边的美好行程,一段十余年的缘分,就这样留在岁月的记忆中……